天庆十三年春,太子萧容执因谋逆之罪被废,朝野震惊,太子为当今圣上的嫡长子,居嫡居长,还居贤,是桐山书院山长的大弟子。
若无意外,只要他不犯什么滔天罪行,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帝王,为何要挺而走险谋逆呢。
偏偏证据确凿辩无可辩,事发后,萧容执对此供认不讳,承认的确是他所为。
天庆十五年,在他被关在大理寺两年后,惠诚帝下令幽禁太子于皇陵,此生不得复出。
天庆十六年春,清晨,皇陵幽深处的林间小屋,晨光中一人正挽袖摘菜。
楚墨白坐在树上晃腿,他盯着树下的萧容执,只见他动作麻利,水灵灵地小菜,叶子上还挂着露珠,就被他摘下来放进了个竹篮中。
小屋后方被他开了块地,种上了些小菜,生活得颇为惬意自在。
“有意思。”,楚墨白喃喃自语,这太子被废一年多了,他初来时,除去身上的囚服之外,面色如常,甚至他还好心同那个太监道了声谢。
一点儿也没有从权势滔天的太子沦落到阶下囚的自觉,还同那名护送他来的太监提了些要求。
楚墨白倒挂在树上,头在萧容执面前飘来飘去,他认真盯着萧容执,只看见他极为认真地挑选完后,就拎着竹篮进了右侧的膳房。
不一会儿就从里面飘出来了香味,楚墨白等了会儿,算着差不多的时间,施施然的大摇大摆地飘下树,进去了。
屋内木桌上,一碟清炒小菜,一小盘咸菜,这就是前太子,现阶下囚的全部早膳了。
萧容执正坐在一侧,慢条斯理地嚼着小菜,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像仓鼠,惹得楚墨白多看了两眼。
楚墨白坐到他旁边,熟门熟路的端起桌上插着三根筷子的碗,他取下其中两根,开始他的早膳。
楚墨白夹了一筷子咸菜,:“嗯…有些咸了。”
他嫌弃完,余光中他看到萧容执一顿,面色如常,一点儿也没有听到他抱怨的话。
他才想起来,他已经死了。
楚墨白低头,自嘲一声:“罢了,反正他也听不到,我都死了,能有口吃得就不错了。”
他死了都好多年了,他记得一些前程往事却也忘了很多。
自己怎么死得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姓名,家世显赫,其余的都不太记得了。
奇怪的是他并非皇家人,却也在皇陵中葬身,他初有意识,还以为能看到很多鬼,谁知他飘完整个皇陵,都只有他自己,除去受陵的兵卒,他再也没见过其他人了。
他在皇陵呆了四年,才迎来萧容执,迎来废太子的第二天,他就吃上饭了。
萧容执每回都会额外的多准备一副碗筷,碗上插了三根筷子,也不知道给谁准备的。
给谁准备的无所谓,因为楚墨白无意间发现,他能吃上饭了,总归皇陵也再没有其他鬼,就当给他准备的吧。
唉声叹气地楚墨白,没看到身旁的人停了筷子,眼眸罕见地闪过一丝挣扎。
片刻后,楚墨白的手边幻化出来一盏茶,他抬头,地上湿漉漉的,萧容执正将手边的茶盏收起来。
楚墨白有些惊诧,萧容执莫名其妙往地上倒了杯茶,而他的手边多出来一盏他可以喝的茶。
他迟疑地端起来喝了口,他觉得…萧容执好像看得到他?
楚墨白心神不定一整天,他太想知道萧容执是不是真的能看到他。
第二日,楚墨白决定试一试,他开始通过各种方式试探萧容执,确认萧容执是不是真的看得到他。
夜间,楚墨白盘腿坐在小屋里唯一一张床上,手摸着下巴,开始复盘今日努力的成果。
他在萧容执挖土时,一跃而起,跳上正弯腰的萧容执背上,他双手搂着萧容执的脖子……萧容执没什么反应,失败。
在萧容执小憩时,他守在床边,幻化出面目狰狞,血糊糊地样子,确保萧容执睁眼就能看到他。
…萧容执睁眼了,但没反应。
…也不是,有反应,他好像看到萧容执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他幻化成非常恐怖的样子,按理说只要看得到他,不会没反应的,最起码也不会是眼含笑意的反应。
果然还是没人看到他,楚墨白叹口气,仰躺在床上,开始翻滚,即使他滚得太多,床也一如既往的整洁。
是了,他是鬼,他碰不到俗世之物了。
哗啦啦的水声打断楚墨白的哀怨,丝丝散发的黑色怨气被收回体内,他抬起头,看向隔壁。
……
萧容执正赤身坐在浴桶间,手执澡巾往胸口擦拭,一股凉风吹开窗户,他抬起头,一个少年鬼鬼祟祟地飘进来,抬眼间四目相对。
“……出去。”
萧容执许久没同人说过话了,一开口便惊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如同铁具生锈般,一点儿也不好听。
楚墨白一愣,嗯?谁出去,他抬起头往身后看了眼,没人啊。
他回过头,开始欣赏美景,啧啧啧,这都一年了,看他风吹日晒的,也没个人伺候,凡事都要自己动手,怎么还这么白嫩。
这面带薄红的嗔怪,让人心生痒意,从脚底直往头顶钻,楚墨白牙根生痒,他盯着萧容执眼尾的泪痣。
泪痣小得不行,就一小点儿,不凑近看,就很容易忽略,偏偏昏暗烛火下,那泪痣熠熠生辉,让人想忽略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