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池旌带着三兄弟在院子角落里垒土灶。捡石头、和泥巴,忙活了半个时辰,总算垒出一个像模像样的灶台。池旌拍了拍手上的泥,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然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家里只有一口锅。
她垒这个灶的意义何在?
池旌对着土灶沉默了三秒,决定暂时忽略这个尴尬,转身进灶房把那口锅抬出来,架在外面的这个新灶上。
直接进入正题。她把分拣好的稻草和破布丢进锅里,加水,生火,开始煮。
谢满仓蹲在灶前烧火,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烂草破布,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长这么大没见过有人在锅里煮这种东西。
谢元兴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大概是想问“这真的能吃吗”,但没好意思开口。
谢享平远远坐在廊下,瞥了一眼锅里的东西,嘴角抽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干自己的活。
池奉嘉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探头往锅里一看,皱了皱鼻子:“臭臭。”
池旌满头黑线。
“树皮和竹子要在水里泡十来天,这些稻草和破布先煮着试试,”她解释道,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煮软了才能捶打成浆。”
趁着煮料的时间,池旌把编抄网的想法跟谢元兴说了。
她连说带比划,描述竹帘的大小、疏密、边框的形状。
谢元兴听完想了想,说他可以试试用竹子编。他在屋檐下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拿柴刀破开竹篾,细细地刮去毛刺,手指翻飞之间竹篾渐渐成了形。
接下来的时间,锅里煮着烂草破布,院子里飘着一股草木腐烂混合着热气的奇怪味道。
谢元兴坐在地上破竹篾编抄网,谢满仓守在灶前添柴,时不时拿袖子捂着鼻子。
池旌来回检查煮料的软硬程度,不时用筷子捞起一根稻草看看是不是煮透了。
谢享平冷眼旁观了一下午,始终没凑过来,但他的目光每隔一阵就会往那个热气腾腾的锅和那个正在认真煮烂草的女人身上飘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等到傍晚要做饭的时候,谢满仓和谢享平有些焦虑,时不时的看向了池旌。
锅里还煮着那堆烂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没锅做饭了。
两人幽怨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池旌难得有点心虚。她干咳了一声,把手里那根煮得软趴趴的稻草丢回锅里。
“今晚不吃米饭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满仓,跟我出去散个步。”
散步?
谢满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着袖子拉走了。谢享平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活,不声不响地跟了出去。
池旌带着谢满仓往河边走,不用回头也知道后面跟了条尾巴。她也不拆穿,走到河边站定,撸起袖子,把裤腿往上卷了卷,露出两截细白的小腿。
“妻主,这是要做什么?”谢满仓站在岸上一脸茫然。
“捞鱼。”
谢满仓更茫然了:“这条河里没什么鱼,只有蝌蚪。”
池旌没理他,脱了鞋踩进水里。河水不深,刚好没过小腿,夏日午后的水流温温的,河底的鹅卵石硌着脚底。
她弯下腰,双手在水里摸索,假装在石头缝里摸鱼,意念已经探进了超市空间。
二楼的生鲜区,水产柜里,草鱼在氧气池里游来游去。她抓住一条,提了出来。
“哗啦”一声,一条三斤多重的草鱼被她从水里拎出来,鱼尾猛烈甩动,甩了谢满仓一脸水。
谢满仓整个人傻了。他看了看这条还在活蹦乱跳的大鱼,又看了看池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条河里平时连巴掌大的鲫鱼都少见,妻主刚下水不到半炷香就摸上来一条这么大的草鱼?
池旌把鱼往他怀里一扔,又弯下腰继续“摸”。过了一会儿,又是一条。
谢满仓抱着两条活蹦乱跳的草鱼,整个人像在做梦一样。
池旌:“两条够吃不?”
谢满仓连连点头,但又好像根本没听见她说什么。
“妻主再来一条,再来一条!”
岸边的树丛后面,谢享平的表情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他眉头紧锁,盯着池旌在水里弯腰的背影,脑子里飞速转着:这条河他来过无数次,从来没见人捞出过这么大的鱼。
但她的动作确实是在摸鱼,每一下都实实在在,他也看不出破绽。会拳脚功夫对抓鱼也有加成?他皱着眉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转身悄悄走了。
一个路过的青衫少年远远看到了这一幕,也站住了。
他看见池旌站在河水里,手里拎起一条大鱼,谢满仓怀里已经抱了两条,整个人像在做梦一样。这河里的鱼苗还没长大就被人捞光了,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鱼。
谢满仓转头看见他,咧嘴一笑:“小方大夫!”
青衫少男名叫方可桢,那位老方大夫的孙子。
他温和的笑着朝谢满仓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池旌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他之前听祖母说过池旌的事。
池旌抬头看去,只看到一个清瘦的背影,青衫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已经沿着田埂走远了。
她一共取了三条草鱼,一条让谢满仓抱着,两条自己拎着。回去的路上她默默总结了一下超市空间的规律——生鲜区的东西取出来之后,第二天再进去看,果然又补上了新的,跟没动过一样。
这意味着她的超市永远取之不尽。但她发现了一个规律:每次从超市往外拿东西,拿得越多,下次进入空间就越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