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屋里,谢元兴压低声音教训谢满仓,但这种事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了半天全是不成句的零碎词,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
谢享平靠在床上,看着大哥那副窘迫的模样和满仓那张红透了的脸,大概也猜到了几分,靠在床头闭了闭眼,把脸转向了墙壁。
他想起昨晚在山洞里,池旌给他上药时手指擦过他虎口的触感,想起她背着他走山路时后背上那股温热的体温。
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从胸口漫上来。
谢满仓被大哥训得垂着头不吭声,等大哥训完了,他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说完就往外走,谢元兴追出去,就看见他一溜烟钻进了西屋,三两下钻进了池旌的被窝。谢元兴站在院子里,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去敲门。
谢满仓依偎在池旌怀里,委屈巴巴地说了句“妻主,大哥欺负我”,便闭上眼睛,把脸贴在池旌身上。
池旌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愣了一瞬。
池奉嘉从被窝里面支起脑袋,看着谢满仓不解地问:“五爹爹,你怎么在这里?你为什么要抱着娘亲?”
池旌皱眉:“谢满仓。”
谢满仓睁开眼睛不安地东瞅瞅西看看,但不说话。
池旌:“很挤。”
谢满仓紧紧地抱着池旌的腰,突然哭着耍无赖:“妻主不要,妻主不要赶我走,大哥二哥会揍我的呜呜呜……”
池旌:“嘶——你安静!”
谢满仓安静下来,轻轻地“噢”了一声。
差点被抱着腰甩飞出去的池旌叹了口气。
她拍了拍池奉嘉的背,低声说了句睡吧。
谢满仓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渐渐均匀下来。
东屋里,谢元兴独自回来。
谢享平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看见满仓的影子,便问了一句。谢元兴张了张嘴,半天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谢享平沉默了一瞬,然后脸色沉了下来。他把脸转向墙壁,没有再说话。谢元兴默默地走到自己铺位上坐了下来,对弟弟的教育出了问题。这件事难以心安。
兄弟二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各有各的心事,谁也没有再开口。
第二天一早,池旌带谢元兴去镇上卖水果。
她从超市里挑了几样不容易被怀疑的,装了大半筐。
谢满仓从西屋里揉着眼睛出来,看见满满一筐见都没见过的果子,整个人都凑了上来,拿起一个橙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昨天不就给了几个吗?怎么摘了这么多?”谢满仓凑过来,拿起一个橙子翻来覆去地看,“这什么东西?见都没见过,能吃吗?不会有毒吧?”
池旌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我吃给你看。”
池奉嘉举着小手喊:“果果好吃!嘉嘉吃过!”
廊下晒太阳的谢享平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嗯,没毒。”
他昨天吃了一路,什么稀奇果子没尝过。
橘子、苹果、香蕉、还有好几样今天筐里没有的,每一样都好吃得离谱。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心情很不好。看见池旌不得劲,看见谢满仓黏在她身边更不得劲,所以也懒得多说话。
吃过早饭,池旌问哪家有秤。
谢享平说方大夫家就有,因为要称草药。
池旌从筐里捡了三样水果各拿了一斤,带着谢元兴上门借秤。
欠着人家医药费,又欠着帮忙找人的情分,她的态度格外客气周到。
方可桢正在院子里晒草药,看见两人进来,放下手里的活,朝屋里喊了一声“奶奶”“娘”。
方娘子从屋里出来,爽快地借了秤,方大夫也出来打了个招呼,态度比之前热络了不少。
等池旌和谢元兴走了,方娘子看着他们的背影感叹了一句:“池旌这孩子总算有个过日子的样子了。昨天那一看,还挺会疼人。”
两人到镇上找了个人流多的位置,池旌把水果摆出来,拿了把小刀,又拿出两个小碗,把苹果切成小块放碗里——搞试吃。
三种水果价格都定在十五文一斤,不算贵,反正超市里的东西取之不尽,没有成本。
一开始没人敢买。果子倒是饱满好看,但谁都没见过,颜色形状都稀奇,谁知道是什么东西?有毒没毒?
池旌也不急,站在摊前大大方方地吆喝,介绍苹果香蕉橘子各是什么口感,切好的试吃往路人手里递。有人犹豫着接过来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当场掏钱买了两斤。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摊位前渐渐围了一圈人。
谢元兴在旁边收钱找零,看着池旌从容淡定、麻利开朗的样子,只觉得妻主整个人都在发光。她跟人谈价钱、介绍果子、招呼客人,一气呵成,跟以前简直判若两人。
一筐水果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完了。
谢元兴数着铜钱,手都在抖——他以前打猎卖野味,一天一夜蹲来的东西也不过卖个几十文,妻主一上午就卖了两百多文。
池旌把钱袋子收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