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没有恨,没有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冷漠。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平静,像是看着一件很久以前就已经结了案的事情被重新翻出来,但案卷上写的结论一个字都不会改。
“你不用跪我。之前的事我早就说过了,和离的时候你我都点了头,之前的事我不追究,但我们之间也再没有别的可能。”她说,声音不高,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嘉嘉想见你,我不拦着。但我跟你,早就过去了。”
陶应惜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他看着池旌的脸,在那张脸上找了又找,想找到一丝松动、一丝不忍、一丝犹豫……
没有,什么都没有。她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认识的人,仅此而已。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已经彻底不是他的了。不是他推开她之后她赌气不理他,不是她还在生气等着他去哄,是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他了。从头到尾,彻彻底底,一丝不剩。
“不……”他张开嘴,还想说什么,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旁边灌木丛后面就窜出一个人影。
“不许!”
谢满仓从灌木丛后面冲出来的时候衣领上还挂着一片树叶子,脸上又是焦急又是委屈,眼眶已经红了,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狗。
他显然是偷偷跟着来的,一直躲在灌木丛后面听,听到陶应惜跪下求原谅的时候已经咬了半天牙,听到后面实在忍不住了,不管不顾地就跳了出来。
“你!你已经跟我家妻主和离了!你是自己要和离的!你给她下毒,你差点害死她,现在看她过得好你又后悔了,哪有这样的事!”
他冲到池旌面前,先是朝陶应惜吼了一通,声音又急又尖,带着哭腔,然后自己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一把抱住池旌的腿,仰着脸看她,眼泪已经下来了。
“妻主!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说过的,你说过你是我们的妻主,你不会把以前那个人找回来的。”
“你说过的!我听话,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火,我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我编竹帘编得手都起茧了也不叫累,我不让你操心,我什么都不让你操心,妻主,你别不要我们!”
他哭得比陶应惜还凶,眼泪糊了一脸,抱着池旌的腿不撒手,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被人抢走。
池旌低头看着腿边这颗哭得稀里哗啦的脑袋,心里的那点紧绷反而被这股孩子气的哭闹冲散了。
她伸手拍了拍谢满仓的后脑勺:“起来。谁说我不要你们了?”
谢满仓不肯起,把脸埋在她膝盖上,闷闷地又补了一句:“……你保证。”
池旌无奈地扯了下嘴角,说“我保证”。
谢满仓这才抽抽搭搭地松了手,站起来退到她身后,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眼睛还警惕地瞪着陶应惜,像一只护窝的小公鸡。
池旌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陶应惜,沉默了一会儿。月光清冷地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他跪在影子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陶应惜,”她说,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但依旧没有余地,“以前的事,我原谅你。不是因为我忘了,是因为我不想了。但你要回来,不可能了。
“破镜不能重圆,泼出去的水也收不回来。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嘉嘉永远是你的女儿,这个家也永远欢迎你来看她。但这里不再是你的家。”
陶应惜跪在地上,月光把他的脸照得惨白。他看着池旌,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抹眼泪的谢满仓,看着那几个从远处走过来的谢家男人,他们来接她了。
他们站在不远处,不催她,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洞,怕是这辈子都填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