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满仓那小子喜欢亮闪闪的东西,一条银璎珞,项圈上挂着长命锁样式的坠子,底下还有一排小银穗,戴在脖子上亮晶晶的,他肯定喜欢。
最后给池奉嘉挑了个长命锁,一面刻着“平安”,一面刻着“如意”,小巧圆润,刚好挂在她的小脖子上。
掌柜把七样东西一一用软布包好,放进一个木匣子里,报了总价。池旌付了银子,把木匣子抱在怀里,出了银楼。
这些东西得先藏好,等中秋那天再拿出来。
池旌抱着木匣子刚走出银楼,就听见街边的茶摊上有两个歇脚的货郎在唠嗑,嗓门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她耳朵里:“听说了没?青石镇往西那片山头上最近不太平,有一伙山匪流窜过来了,专抢过路的牛车,好几家的货都遭了殃。”
另一个接话道:“可不是嘛,县衙都贴告示了,让各村各镇天黑前关好寨门,别走夜路。”
山匪。
池旌脚步顿了顿,眉头微微拧起。
她家纸坊在青谷村,离镇上七八里地,老大和老二经常在铺子里忙到天黑才收工。要是哪天闭店晚了再赶夜路回村,万一撞上那伙流匪,她不敢往下想。
她回到铺子,把木匣子在后院藏好,然后走到前头,把刚才听到的消息跟谢元兴和谢享平说了,嘱咐道:“以后要是闭店晚,天黑之前没忙完就别急着往回赶,直接在店铺后院歇下,第二天一早再回村。”
谢元兴点头记下,谢享平也应了一声,说回头跟老三也说一声。池旌心里把这事记牢了,才放下账本去后院盯纸鸢的出货。
铺子打烊之后,池旌回到后院自己那间小屋,闩上门,坐到床边,意念一动,进入了超市空间。
她穿过来这几个月,超市空间的变化她一直在默默观察。一开始她以为这就是个取之不尽的仓库,后来渐渐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最开始能拿的东西很有限,拿几样就进不去。后来她帮谢元兴拿回身契、替村里人提供工位、造纸坊越做越大,超市每天能取用的量也在悄悄往上涨。
最明显的是州府嘉奖下来那天,她晚上进空间一看,原本空空荡荡的熟食区忽然多了好几个品种,生鲜区的鱼也比之前大了一圈。她琢磨了很久才弄明白,这个空间是跟“好事”挂钩的。
造纸利国利民,州府嘉奖代表的是惠民之功,这种好事的分量比日常帮几个人重得多,空间给的回馈自然也多。
从那以后,她隔三差五就会把熟食区多出来的东西拿出来给工人加餐,生鲜区的鱼和肉也时不时改善一家人的伙食,但她从不敢一次拿太多。
四天后,沈枝意来了。他跨进铺子大门的时候那架势比上回又升级了。
身边跟着两个帮忙捧东西的小厮,身后还多了一个摇着团扇的年轻公子,看起来像是他在文人圈子里交好的同伴。沈枝意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喊:“池老板!池旌!快出来!”
池旌从后院掀帘子出来,就看见沈枝意站在柜台前面,锦衣华服,神采飞扬。他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一个扁木匣,表情活像一只刚赢了架的小公鸡,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沈公子,”池旌走过去,“做好了吧。”
沈枝意把扁木匣往柜台上一放,打开盖子,下巴扬得比任何一次都高:“池老板,给点建议呗。”
他嘴上说的是“给点建议”,但那双凤眼里盛满了藏不住的得意,分明是来炫耀的。
池旌低头一看,眼神停住了。木匣里是一幅衍纸画,约莫两掌宽、一掌半高。
整幅画以黑底硬纸板为衬,画面正中是一个红衣古风男子。男子侧身而立,身姿挺拔,衣袍用深红和朱红的纸条层层卷贴而成,衣纹的褶皱用不同松紧的卷纸表现,宽大的袖口自然垂落,袖摆微微翻卷。
他周身缠绕着红粉相间的花朵,花瓣用泪滴卷和火焰卷拼成,每一片都朝着不同的角度微微翘起,花蕊是紧实的圆卷。绿叶和卷曲的藤蔓穿插在花朵之间,勾出流畅的弧线。
整幅画的配色是胭脂红、桃粉、浓黑,典雅又浓烈,男子的眉眼用极细的黑色纸条勾勒,温润柔和,嘴唇是一粒米粒大小的绯红紧卷,微微上扬。
池旌没说话,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冲沈枝意竖起一个大拇指:“沈少爷,有两下子啊。”
沈枝意的嘴角绷了又绷,到底没绷住,翘了上去。他身后那个摇团扇的年轻公子也凑过来看了看,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
沈枝意回头朝他得意地挑了挑眉,又转回来,拿扇子拍了拍掌心,语气里那股骄傲劲儿怎么都压不住:“那当然,本公子出手,能有差的吗?”
但他说完,居然又往池旌那边凑了凑,微微压低声音,语气里那股惯常的趾高气扬淡了几分,竟然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认真:“不过嘛......你说说,还有哪里能改?本公子勉为其难听听你的建议。”
他之前叫的都是“乡野村妇”,今天这声“池老板”叫得顺溜极了,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