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旌笑了笑,摆摆手道:“我一个乡野村妇,哪有沈少爷这么高的艺术造诣,能给出什么像样的建议。不过……”
她上下打量了沈枝意一番,目光在他今日的妆容上停了停,“我倒是有别的地方,可以再给沈少爷提供些许帮助。”
沈枝意扇子一收,挑眉:“什么别的地方?”
池旌不紧不慢地说:“沈少爷得先答应帮我一个忙。”
她顿了顿,把声音压低了半分:“最近我打听一些事。上回在聚贤楼,李老板和周老板在我酒里动了手脚。我事后查了查,这两个人跟一个叫沈良的妇人来往密切。这个沈良,好像在琢磨造纸的事。而且……她是沈县令家的亲戚。”
沈枝意的脸色变了变。
他不是不知道沈良这个人,这好像是他的一个远房表姐,仗着沈家的名头在外头做了不少上不得台面的事,他母亲训斥过好几回。
但她毕竟姓沈,要是真跟下药的事扯上关系,传出去丢的是沈家的脸。
“所以呢?”沈枝意问。
“所以,若是那两人当日没有给我下药,我自己离开了,这事我也不会追究。可她们偏偏下了。事情就不一样了。”
池旌说:“我需要知道沈良跟她们到底什么关系,她们之间有没有书信往来或者银钱交易。沈少爷是沈家的人,查这些比我方便。”
沈枝意把扇子在手心里敲了敲,没有马上接话。
他看看池旌,又想了想沈良那个总在母亲面前装乖卖巧的嘴脸,哼了一声:“你先让我看看你说的‘帮助’是什么。本公子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可以。明日沈少爷再来,我给你看。”池旌说。
“明日?”沈枝意不乐意了,扇子往柜台上一拍,“本公子像是那么闲的人吗?天天往你这破店跑?”
“那你爱来不来。”池旌无所谓地耸耸肩。
沈枝意眼睛一眯,掐起腰,咬牙切齿道:“你个死村妇!”
池旌“啧”了一声,瞥他一眼,语气凉凉地飘过来:“一张嘴这么毒,当心没女人要。”
沈枝意噎了一下,耳根泛上一层薄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的,冷哼一声甩袖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拿扇子远远地点了她一下:“明日本公子来。要是没看到什么像样的东西,你就完了。”
池旌冲他挥了挥手,像打发一只炸毛的猫。
当天晚上,一家人吃过晚饭,池奉嘉被谢满仓抱着擦完了脸,正窝在谢元兴怀里打瞌睡。池旌把五个夫郎叫到西屋,池奉嘉一听有热闹可凑,立马从谢元兴腿上滑下来,趿着小鞋啪嗒啪嗒跟了过去。
池旌点了好几根蜡烛,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然后转身从床铺里侧拖出一个包袱,实际上是从超市美妆区拿的东西,她提前用布包好了。
她把包袱打开,大大小小的瓶罐盒子摆了一桌。几个夫郎围在桌边,看着那些晶莹剔透的琉璃瓶和精致的瓷盒,面面相觑。
谢满仓拿起一个圆圆的散粉盒,翻来覆去地看:“妻主,这什么东西?好滑。”
谢利家拿指节敲了敲一瓶妆前乳的玻璃瓶身,发出清脆的响声:“这瓶子比县里首饰铺子卖的琉璃还透。”
“今天找你们来,是让你们给我当一回小白鼠。”
池旌把袖口卷到手肘,双手撑着桌沿,朝他们笑了笑。
谢元兴茫然地问:“妻主,小白鼠是何意?”
“就是……”池旌指了指桌上那排东西,“给我的夫郎们敷粉画眉。”
话刚说完,谢满仓已经从小板凳上弹了起来,手举得比村口大槐树的枝丫还高,嗓门亮得能把屋顶掀了:“妻主我来!我先来!”
他兴冲冲地把小板凳搬到池旌正对面,一屁股坐下,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池旌朝其他人招招手:“你们也过来,在旁边坐下看着。”
她先给谢满仓上了妆前乳,指腹在他脸上打圈抹匀,然后拿起修眉刀给他修了修杂乱的眉尾。
谢满仓乖乖仰着脸,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池旌给他上了一层轻薄的底妆,用眉笔顺着眉骨的弧度描了几笔,又拿淡粉的胭脂在他眼下和鼻尖淡淡晕开,最后拍了一层透明的散粉定妆。
整个妆容清透自然,眉毛浓淡有致,皮肤透亮,眼下那点薄粉衬得他少年气十足,鼻尖泛着浅浅的红,像刚在外面吹了一阵凉风回来。
池旌从包袱里摸出一面圆镜,那是她从超市里拿的小折叠镜,外壳是素白的塑料,在这个时代看来却像是最精致的琉璃器。
她把镜子举到谢满仓面前。
谢满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然后猛地站起来,差点把小板凳带翻:“这是我?!妻主这是我!我的眉毛……我的脸……妻主你怎么做到的!”
他高兴得在屋里原地蹦了两下,差点一个劈叉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