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旌看着马寨主,把铁钎往地上一拄,语气诚恳:“马寨主,我知道西北一带连年干旱,你们也是没有办法才落草为寇。今天只要放我们妻夫三人离开,今日寨子的所有损失我照价赔偿,另外再奉上两百两银子,说到做到。”
马寨主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歪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那笑里没有动摇,只有一种被逗到了的兴致。
“两百两?”她把砍刀扛到肩上,往前踱了两步,“你倒是大方。那我问你,我寨门口那两个姐妹呢?”
“捆在寨墙外面的灌木丛里,一根头发都没少。”池旌说。
马寨主挑了下眉毛,似乎对她的手下留情有些意外。
但这意外只维持了一瞬,她就拿刀尖远远点了点谢利家和谢贞安:“池老板,你没搞明白。你们两个夫郎在老娘手里,你凭什么跟老娘谈条件?”
她把刀往地上一顿,笑得露出一口黄牙:“老娘把你拿下,你那纸坊、铺子、剩下三个夫郎……不得乖乖把全部家当都捧到老娘面前来?两百两?你也太看不起自己了。”
池旌听完,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把铁钎从地上拔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转头对谢贞安说:“扶利家退到柴房门口,别让他的伤口再扯开。”
谢贞安没有多问一个字,把谢利家的胳膊往自己肩上又揽紧了些,半拖半抱地把人往后挪了几步,靠坐在柴房门口的柱子上。
他抬起眼看向池旌,火把的光在他清冷的眉眼间跳动,很是担心。
池旌转过身,面对马寨主和那七八个举着火把的手下,活动了一下手腕。铁钎在她指尖转了个花,然后稳稳握紧。
马寨主嗤笑一声,把砍刀一挥:“给我上!”
最前面的两个土匪一个抡着木棍一个举着柴刀,同时朝池旌扑过来。
池旌侧身避开木棍的横扫,铁钎在掌心一转,用钎尾精准地敲在木棍土匪的手腕麻筋上,那人“啊”了一声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木棍脱手飞出去老远。
紧接着池旌借转身之势,铁钎横架住劈下来的柴刀,金属碰撞擦出一串火星,她手腕一翻一挑,柴刀被绞飞出去,钉在了三步外的泥地里。使柴刀的土匪捂着手腕踉跄后退,满脸惊骇地看着她,像见了鬼。
池旌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她身形一矮,箭步突进,铁钎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戳、挑、扫、砸,每一击都落在关节和穴位上。
一个土匪刚举起刀就被她用钎尖点中了肩窝,整条胳膊软塌塌地垂了下去;另一个想从侧面偷袭,被她头也不回地一个后扫踢踹在小腿上,惨叫着单膝跪地。
她在七八个人的围攻中闪转腾挪,身形快得在火光里拉出了残影,铁钎破空的声音嗖嗖作响,混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兵器落地的哐当声。
谢利家靠坐在柴房门口的柱子上,左肩的血痂又裂开了,但他完全忘了疼。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池旌一个人把七八个土匪打得落花流水,那根普普通通的铁钎在她手里比他的短刀还灵活十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沾着血的手,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在张员外府上学的那些拳脚简直就是小孩过家家。
谢贞安扶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用“震动”来形容的表情。
他从不知道,她真正动起手来是这样凌厉而从容,像一把藏在刀鞘里许久的利刃终于出了鞘。
马寨主的脸色变了。
她看着自己手下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哀嚎,嘴角那道得意的弧度终于垮了下去。她把烟杆往地上一砸,双手握住砍刀,暴喝一声朝池旌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虎虎生风,换了普通人根本不敢硬接。
池旌没有硬接。她侧身让过刀锋,在砍刀劈空的瞬间欺身而上,左手扣住马寨主握刀的手腕,右手铁钎横压在她脖颈旁,脚下一绊,借力打力,把比她壮了整整一圈的马寨主整个人摔翻在地。
马寨主后背着地,砸起一片尘土,砍刀脱手飞出老远。池旌单膝压在她胸口,铁钎的钎尖抵在她喉前三寸,低头看着她。
“马寨主,”她呼吸都没怎么乱,声音不轻不重,“现在能谈了吗?”
马寨主被池旌拽着后领从地上提起来,一把水果刀稳稳地架在她脖子上,刀刃贴着她颈侧跳得飞快的脉搏,凉飕飕的。
她高举双手,嗓门都劈了:“能谈!能谈!都别动手!”
池旌押着她转过身来,然后动作顿住了。对面的人群里,老三老四也被赶过来的山匪劫持了。
谢利家本来就受了伤,被一个悍匪反拧着胳膊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地,刀刃压在后颈。谢贞安站在他旁边,一把宽背大刀架在他脖颈前,持刀的是个高瘦女人,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冷冷地盯着池旌,嘴角挂着一丝狠厉的笑。
池旌的目光在老四脖子上那把大刀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眼,语气尽量平稳:“把他俩放了。不然你们老大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她手上稍微用了点力,马寨主很配合地“哎哟”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假疼。
那高瘦女人没动。
她的刀稳稳地架在谢贞安脖子上,歪头看着池旌,咧开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大半夜放火的就是你,对不?烧了老娘的粮仓,打伤老娘这么多姐妹,还想让老娘放人?”
她把刀刃往谢贞安的脖颈上又贴紧了一分,谢贞安被迫微微仰起下巴,喉结轻颤,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只是眼睫垂下来,没有再往池旌的方向看,像是怕自己的存在会让她分神。
“老娘现在就给你男人放放血。”高瘦女人舔了下嘴角,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池旌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