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旌端着谢满仓重新给她倒的热茶,眯起眼,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猫科动物。
谢享平给她重新挽好发髻,把银梳收回怀里,说了句“我去清库存”,便转身去了库房。
今天歇业一天,但明天要赶多少工、原料还差多少、哪些订单要优先出货,都得趁今天空档算清楚。
谢元兴拎着药箱走进来,在池旌面前蹲下,把她手臂上的旧绷带一层一层地解开。
伤口结了薄痂,边缘还有些红肿,但好在没有化脓。
他拿棉布蘸了药酒,低着头,动作极轻极慢地替她擦拭。擦到一道比较深的划伤时,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极轻地吻了一下那道伤口旁边的皮肤。
池旌低头看他,他抬起眼,眼眶微红,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怎么了?”池旌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谢元兴没有回答。他直起腰,往前倾了倾,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嘴角。
退开半寸,又碰了一下。再退开,再碰。他的嘴唇很软,每一下都又轻又郑重,像一只笨拙的蝴蝶反复落在一朵花上。
池旌被他啄得痒,刚要笑,谢元兴抬起眼看着她,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把藏在心里太久的话终于捧了出来:“妻主是我们五兄弟的盖世英雌。”
池旌笑了,抬手拨开他额前一缕碎发:“我该做的,不必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她的手就从他额角滑到了后颈,指腹贴着脖颈慢慢摩挲,然后收紧扣住。她的拇指抵着他的下颌,迫使他微微抬起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他那种蜻蜓点水的轻啄。她的唇压下来的力道又急又重,舌尖抵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
谢元兴被吻得猝不及防,撑着椅背的手指猛地蜷起来,指节泛白。
风探进峡谷,顺着山脊的旧痕一路往上,在山腰的软洼处打了个旋。整座山猛地一颤,一声低哑的呜咽被云雾吞了进去。
岩石裸露,藤蔓松脱在地。风尖擦过山脊的青苔,描摹断崖的轮廓,在草甸上画圈。
山的喘息越来越碎,被风轻轻一刮,像过了闪电般仰起头,谷底逸出一声闷雷。
映山红红透了整座山,从山巅蔓延到溪涧的红,像被落日煮透的丘陵。
雾岚迷离,杜鹃微张,蛛丝在分开的岚气间拉出一道弧光。整座山瘫在大地上,像一件被春天拆开包装的礼物。
——
池旌指腹擦过那些她亲手给他留下的旧伤痕,最后停在他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
谢元兴整个人猛地弹了一下,唇齿间逸出一声极轻极哑的呜咽,又被她的吻吞了进去。
他的眼眶里蓄着生理性的泪花,睫毛湿漉漉的,眼神迷离而涣散,檀口微张,嫣红微肿……
他软软地靠在椅子上,衣襟大敞,腰带不知所踪,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媚态横生,像一件被精心拆开包装的礼物。
池旌把他拉起来,低头替他整理衣裳,重新系好衣带,又弯腰捡起地上的腰带给他扣回去。
谢元兴像个木偶一样任她摆弄,直到腰带扣好的那一瞬间才猛地回过神来,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漏出一声又羞又窘的低呼。
池旌把他捂脸的手拿下来,在他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去捡地上的药箱。她刚直起身,余光就瞥见旁边床铺上有什么不对。她转过头去。
谢贞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侧躺在床铺上,半边脸埋在被沿里,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的瞳孔幽深,目光沉静如水,却又浮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光。
他看了多久了?从她扣住大哥后颈的时候?从大哥腰带落地的时候?还是更早?没有人知道。
池旌的动作顿住了。
她还保持着弯腰捡药箱的姿势,手里攥着药箱的提手,跟侧躺在床铺上的老四四目相对。
谢贞安的眼睫极轻极慢地眨了一下,然后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但那双眼依旧没有从她身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