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拳法里每一招都带着毫不含糊的力道,不是花架子,是实打实的功夫。
池旌在院子里环顾一圈,从墙角捡起一根长木棍,在手里掂了掂,手腕一翻,棍尖朝下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她身形一沉,起手就是霸王枪的起式,拦、拿、扎,棍走枪势,如蛟龙出水,点、崩、穿、拨、压,棍影翻飞如梨花片片,劈扫之间猎猎作响。
围观的人群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更大的空间。
谢利家看得眼睛都亮了,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往前倾,嘴里忍不住大声喊了一句:“好!”
然后带头鼓起掌来,拍得又响又急,兴奋得都不像个伤员了。
池旌收棍而立,棍尾往地上一顿,朗声笑道:“霸王枪,长兵之王,适合马上步下,一力降十会。力达枪尖,横扫千军。”
谢贞安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她收棍时额角微微沁出的薄汗和棍尾顿地时手腕上那道利落的弧线,眉眼微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妻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正直善良,聪明能干,武艺高强,既能为他画眉贴甲,又能耍长枪灭山匪。
这样耀眼的人,竟还要给他开一间铺子。他垂下眼睫,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里含着甜,也含着酸。
池旌说完,右手握棍柄,剑诀一引,剑势陡然展开,她以棍代剑,使的是七星剑法,步走七星,剑点如芒,撩、刺、劈、挂、截、崩、削,身随剑走,剑随身转,轻灵矫捷如游龙戏水,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
围观的人看得目不转睛,连店铺外过路的人都忍不住驻足探头,听着院子里阵阵叫好声,满脸疑惑。
池旌收剑而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笑道:“七星剑法,轻灵迅捷,刚柔相济,适合近身缠斗,以巧破力。剑走轻灵,步法最关键,手眼身法步协调一致,进退有度。”
她转头看向谢利家,问道:“三套都看完了。想学哪套?”
谢利家愣在原地,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心跳快得不像话,半晌才反应过来,眉开眼笑地说:“妻主,我都想学。”
谢元兴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温柔地替她擦去额角的汗。
池旌对他笑了笑,转头对谢利家说:“那就等你好起来,我慢慢教。”
话音刚落,谢满仓举着锅铲就一头扎进两人中间,锅铲上的油星子差点甩到池旌袖子上。
他急急地嚷道:“妻主,我也要学!我也要!你不能只教三哥不教我!”
池旌被他挤得往后仰了半分,无奈地笑道:“行行行,都教都教。”
旁边一个婶子嗑着瓜子笑呵呵地扬声说:“池老板就是不一样,本事大着咧!又会造纸又会功夫,咱青谷村可是捡着宝了!”
池旌笑着摆摆手正要谦虚两句,一转身却看见从店铺通往后院的那扇门门口,站着已经目瞪口呆的沈枝意。
他今天没带随从,手里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此刻垂在身侧,扇面半开着忘了摇,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杵在门框里,一双凤眼瞪得溜圆,刚才院里舞枪弄棍的那一幕显然被他看了个正着。
池旌微讶,问道:“沈公子,你怎么来了?”
沈枝意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把扇子“唰”地展开摇了摇,轻咳两声,踱着方步走过来,气定神闲地道:“本公子路过,听见你家院子里连连叫好,还以为你又研究出了什么新鲜纸品,顺道进来瞧一眼。”
说完两眼望天,扇子摇得呼呼响,又把眼神从天花板上偷下来瞄了池旌一眼,飞快地移开。
谢贞安站在廊下,目光从沈枝意脸上淡淡扫过,又落在池旌身上,什么也没说,只是手指轻轻捻了捻袖口。
谢享平靠在棚子柱子上,手里还拿着刚才没来得及放下的账本,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想起中秋那晚沈枝意看着池旌的眼神,想起前几日山匪寨子里,沈枝意看着池旌失神的样子,再看看此刻这位沈公子虽然两眼望天但耳根分明已经泛了一层薄红,心里那个念头越发清晰了……
这县令家的公子,该不会对妻主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心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