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快马停在纸铺门口的时候,池旌正在后院教谢满仓扎马步。
谢满仓扎得歪歪扭扭,两条腿直打颤,嘴上还不闲着,说自己这马步肯定比三哥当年在张员外府上学的标准。
池旌拿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立刻像不倒翁一样晃了三晃,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前头传来谢元兴的声音:“妻主,县衙来人了,是沈县令亲自来的。”
池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前头铺子里。沈县令难得没有穿官服,一身便装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一份公文,脸上的表情却比任何时候都郑重。
她没多寒暄,直接把公文递到池旌手上。
公文是从京城发下来的,措辞极为正式,大意是旌记纸坊所创造纸术经州府上报、工部核定,确认利国利民,即日起在全国各州府全面推广。
另附一份工部批文,准予旌记纸坊扩建为官督民办的造纸总坊,由工部拨银两千两、派匠作监两名、工匠十名,协助扩建。扩建完成后,总坊负责向全国各州府分坊统一供应纸药配比和工匠培训。
池旌把公文看完,抬起头,沈县令正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眼里有一种与有荣焉的光。
“池老板,本官做了这么多年县令,经手的公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是头一回看到朝廷的公文上写了本县的名字。从今日起,你便是朝廷钦点的造纸总坊掌事。”
沈枝意从货架后面绕出来,他原本是来找池旌闲聊的,正好撞上自己母亲亲自来送公文,便躲到货架后头没敢露面。
他迫不及待地把公文从池旌手里抽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扇子往掌心一拍,激动得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三分:“朝廷的公文!朝廷的赏银!还有工部的人……
“池旌你这下是真的光宗耀祖了!我母亲说得没错,这公文上白纸黑字写着青谷村,咱们县这回在朝廷面前露了大脸了!”
沈县令瞪了他一眼,沈枝意讪讪地住了嘴,但眼里的兴奋劲儿一点没退,偷偷朝池旌挑了挑眉。
消息传到青谷村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沸腾了。池旌带着谢元兴和谢享平从镇上回来,还没走到村口就听见大槐树下一片喧哗。
胖婶子手里还拿着捣浆的木槌,看见池旌就冲过来,嗓门大得震得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池老板!朝廷的公文是真的不?你要当总坊掌事了?哎呀我就说咱们池老板不是一般人,当初她挨板子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旁边的妇人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有的问工部的人什么时候到,有的问扩建要不要再招人,有的直接开始盘算扩建之后一天能出多少张纸。
赵铁犁挤进人群,两只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才敢接过那份公文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