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时候,池旌夹了块糖醋排骨,随口问道:“明天谁有空?陪我上一趟山。纸药的野芙蓉该重新找一片产区了,现在用的那片采得太密,得让它歇一季,之后跟里正商量一下,租一片荒地来种才成。”
谢满仓嘴里还含着半块排骨,闻言“嗖”地把手举得高高的,油汪汪的嘴唇一张一合:“妻主我……”
话还没说完,他左右两只脚同时被人狠狠踩了一下。
左边是谢利家,右边是谢享平。
谢满仓皱着脸“嘶”了一声,举在空中的手僵了半拍,然后缓缓放下来捂住了自己的碗,委屈巴巴地看了看二哥又看了看三哥,把剩下的话和着嘴里的排骨一起吞了回去:“我、我明天还要去镇上送一批信封……”
谢利家把踩人的那只脚收回来,面不改色地夹了块土豆:“我明天有空。铺子那边有大哥顶着,纸坊的纸药原料昨天也盘点完了,正好腾得出手。”
池旌点点头:“那行,明天老三陪我上山。”
她把桌上那张画了好几天的图纸折好,递给谢满仓:“满仓,你明天去铁匠铺跑一趟,让铁匠照这个图先打一个样品出来。尺寸和弧度我都标好了,让她用熟铁打,别用生铁,生铁太脆。”
谢满仓接过图纸展开一看,歪着头左看右看:“妻主,这是什么?弯弯的像个大镰刀。”
池旌笑了笑,说了句“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吃过晚饭,池旌先去书房陪池奉嘉温习了今天孟山长教的功课,又听她背了一遍《千字文》,然后回到自己房间点了蜡烛,铺开纸继续修改翻车的传动结构。
她画了几笔,总觉得齿轮的比例还是不对,皱着眉把纸揉了扔到一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决定去浴室洗漱一下好回来继续想。
家里的浴室是新建的,单独一间屋子,地上铺了青石板,角落里砌了个地漏,中间摆着一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桶边搭着干净的布巾。
一家子洗澡基本上是错开来的,夏天还能在井边冲凉水,冬天必须烧热水,一个人洗完下一锅水还没烧开,所以每个人两三天才能轮一次。因为没排过固定的次序,有时候就会撞上。
池旌推门而入的时候,谢元兴正站在浴桶旁边,衣裳解了一半。
外衫已经脱了搭在旁边的木架上,里衣的系带松了两根,领口敞着滑到肩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和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痣。
贴身的浅灰色小衣裹着精壮的胸膛,被水汽洇得微微发潮,隐隐透出底下麦色的皮肤。
他听见门响,猛地转过身来,手指还攥着第三根系带没来得及解开,脸上的表情从惊吓变成了慌乱,又从慌乱变成了羞涩,眼睫垂下去又抬起来,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妻、妻主……”
池旌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手还搭在门把上:“你洗你的,我洗漱完就出去。”
她把门在身后关上,走到洗脸架前拿起牙刷开始刷牙。
身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谢元兴跨进了浴桶,水面晃了一下又稳住,热气氤氲地漫上来。他背对着她坐在浴桶里,水线刚好没过他的后腰,露出水面以上的半个背。
他的皮肤被热水蒸得泛了一层淡淡的粉,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雪白的后颈上,几缕碎发粘在肩胛骨的弧线之间。
池旌抬起头,面前的铜镜正好映出浴桶的侧影。
水汽模糊了镜面,只能看到他微微后仰的脖颈和搭在桶沿上的一截手臂。他往身上撩水的动作很慢,水珠从肩头滚下来,沿着脊柱的沟壑一路滑进水面以下看不见的地方。
池旌把牙刷在洗脸架上,拿布巾擦干嘴角的牙粉泡沫。
她转过身走到浴桶旁边,蹲下来,下巴搁在他裸露在水面上的肩头上。
他肩上的皮肤被热水泡得又暖又滑,带着皂角的清香和热气的氤氲。她低头嗅了嗅,然后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脸颊肉。
谢元兴浑身颤了一下,水面漾开一圈细密的涟漪。他没有转头,只是不动声色地在水下夹紧,手指攥着桶沿,指节泛白。
池旌的下巴还搁在他肩头上,呼吸落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又低又哑:“需要帮忙吗?”
谢元兴慢慢转过头来。湿漉漉的发尾扫过她的脸颊,睫毛上挂着水珠,眼尾被热气蒸得泛红,眼神又羞又怯,娇憨得不像一个常年干粗活的农家男人。
他轻咬下唇,嘴唇被热水蒸得格外红润,声音小得像水滴落在水面上:“妻主要怎么帮妾身?”
池旌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