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沐川心底最绝望、最冰冷、最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的那一部分。是他所有记忆里被剥离出去的“如果当初”。是那个从始至终都在问“凭什么”的、被天道封印了千百年的心魔。
可夜阳还是抬起了头。
“我没有资格。”他说,声音虽哑,却一字一顿,“可我进来了。”
“我进来了,师父。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没人陪着的。”
沐川第一次滞住了拂尘。
在他身后,黑洞深处,有什么东西极轻极轻地,裂开了一道缝。
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颤。
夜阳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将意识沉入识海。在最深的地方,那朵自从重生之日起便沉寂如石的轮回宝莲,此刻正缓缓转动。
花瓣上流转着极淡极淡的粉色光华,像在回应他的心跳,又像在等待他的呼唤。
“轮回宝莲……”夜阳低低念了一声。
他不再犹豫,拼尽全力催动识海中的这朵先天至宝。
一瞬间,温和而磅礴的粉色光芒从他眉心倾泻而出。
那是不同于灵力、不同于神识的另一种力量。
它不属于此界,而是超脱于万法之上,直指万物归一的至纯之力。
粉色的花瓣自虚空生成,纷纷扬扬,飘满了这个纯白的世界。
纯白色的空间像被春风吹皱的湖面,一圈圈涟漪四散开来。那阻隔在夜阳与心魔之间的无形屏障,在粉色花瓣的冲刷下,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如玻璃般寸寸碎裂。
夜阳没有等它完全散尽。
他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缝隙,魂体猛然爆发出全部力量,如离弦之箭般朝沐川的心魔扑去。
雷海之外,天地变色。
只见雷海深处,一道巨大的阴阳双鱼图自海面缓缓升起。
那图由纯粹的黑色与白色灵光构成,首尾相衔,缓缓旋转。
双鱼图升入半空,越转越快。
与此同时,一阵宏大而玄妙的大道之音在整个修仙界响起。
那声音不似凡间任何乐器,却像是天地初开时第一声钟磬,震得所有人心神俱清。
“这……这是大道之音!”
“天哪,我卡了两百年的瓶颈松动了!”
整个修仙界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在何处,都在这一刻听到了那靡靡道音。
无数的修士不自觉地盘膝坐下,五心向天,沉入玄之又玄的顿悟之境。
城池中、山野间、秘境里、坊市上,处处都有灵光冲天而起。
整个修仙界,在这一刻同时安静了下来,只有那道音在天地间回响,仿佛万古大道亲自现世讲法。
雷海上方,阴阳双鱼图仍在加速旋转。
黑与白越转越快,越转越急,最终轰然一声,彻底融为一体。
没有黑色,没有白色,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光,从雷海深处升起,瞬间覆盖了整个修仙界。
那光太盛,连渡劫期大能都不得不以袖掩目。
待光芒散去,所有人才发现,雷海上方那轮消失了三天三夜的黑日,已彻底不见了踪影。
而在雷海之中,夜阳的身体猛然腾空。
黑洞裂开一道缝隙时,他便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
下一瞬,他的肉&身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直直拽入雷海深处,穿过层层雷光与乱流,向着黑洞深处坠去。
肉&身与神魂在坠落中不断靠近,最终在某个奇异的节点上,轰然合二为一。
那一瞬,夜阳只觉四肢百骸都被一种奇异的力量重新熔炼。
没有疼痛,没有不适,反倒像是一柄尘封已久的绝世神木仓,终于等到了它真正的主人来将他从暗无天日的地底拔&出。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从元婴一路暴涨,化神、炼虚、合体、大乘……直至渡劫期大圆满。
那力量还在往上冲,隐隐有了即将飞升的迹象,九天之上甚至传来了劫云凝聚的闷响。
可夜阳顾不上这些。
他已经突破了沐川心魔制造的层层阻碍,冲破了那纯白世界,冲破了心魔的冰冷笑意与锋锐言辞。
他终于来到了沐川真正所在的黑洞最底部。
那里没有风,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黑暗中静静躺着的那个人。
沐川一袭红衣,仰面躺在那里。他的衣袍干净如新,黑发如墨般铺散,面色苍白却宁静,像只是睡着了。双手交叠放在腹间,指节修长而无力。那柄白色的拂尘化作点点灵光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把夜阳最熟悉的朱红折扇,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边。
夜阳在他身边跪了下来。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将沐川抱进怀里。
红衣如血,衬着他的肤色更白了。
夜阳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怕这是梦,怕又会碎掉,怕自己一松手,这个人就再次被黑暗吞没。
“师父……”
夜阳小心地抚过他的脸,抚过他的眉,他紧闭的眼睛,他挺直的鼻梁。最后,他俯下身,在沐川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师父,往后余生,你还有我。”
“不要怕。不管是修仙的尽头,还是整个世界的尽头,都有我陪着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沐川紧闭的桃花眼微微动了动。
眼尾处,一滴泪缓缓滑落。那泪珠滚过苍白的脸颊,滴落下去,像落进了一片平静的水面。
“叮咚。”
那声音极轻,极净,却像一记钟声,在无边的黑暗中漾开。水面破了。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沐川的睫毛颤了颤。
他慢慢睁开眼,那双桃花眼不再冷漠,不再空茫,而是他熟悉的,含着一丝疲惫、一丝恍惚,还有一点从极深极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温柔。
“夜阳……”
他喊了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却是他的师父。
夜阳笑了。
笑着笑着又流下泪来。
“师父,”他抱紧怀中的人,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我们回家。”
沐川没有答话。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极轻极轻地放在了夜阳的后脑上,像许多天前,在天玄城驿馆的窗前,替他抚平领口时那样。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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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而后在心魔世界最后的经历放在番外写,如果被锁了,那我也没啥办法,经过可以用蔡徐坤的《情人》的歌词去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