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些失神。
直到对方走了几步后发现身后并没有动静,回过头来,见陆时彰还站在原地,无奈地停下脚步,朝他招了招手。
“时彰,愣着干嘛?”
陆时彰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跟了上去:“来了!”
山路尽头,一座古寺隐于红枫之间,飞檐翘角掩映在山石古树中,来往香客不断。
陆时彰站在寺门前没有进去。
裴晏问道:“怎么了?”
陆时彰抿着嘴唇,看着不断进出的香客,没好意思说担心大傩的事情再次发生。他知道那或许是什么未知力量,也知道临近门口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感觉应该是无恙。
不过面对这种香火鼎盛之地,难免还是会有一瞬间不安。
裴晏看出了他的心思,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若是不愿进去,我们就在外面看看吧。”
陆时彰反而握紧了几分,拉着裴晏就往寺庙里走:“来都来了,干嘛不进去。”
寺中的香火十分旺盛。
正殿前供奉着香客带来的贡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跪在蒲团上虔诚祈祷的、站在佛前诚信许愿的,神色认真。
一棵巨大古树立在寺庙的墙外,树上的红绸、木牌、丝带层层叠叠,整棵树承载着无数人的愿望。栏杆上也系满了祈福的丝带,栏杆外是悬崖,栏杆内是一排供人写字的桌子。
陆时彰一时来了兴趣,拉着裴晏走近:“我们看看百姓的愿望都是什么。”
裴晏本想提醒他不可以随意窥探别人的心愿,可看到陆时彰已经兴致勃勃地凑了过去,只能无奈地跟上。
大家的愿望五花八门,陆时彰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笑出声来,而后左右看看,生怕别人觉得他有什么脑部疾病。
忽然,陆时彰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一条系得整齐的丝带上。上面的字迹娟秀端正,落款处写着:周姮。
“愿山河无恙,夫君长乐无忧。”
裴晏突然开口道:“周姑娘性情如此,陆祯对她也有情,当初我们没有强行阻止这门婚事,或许也算是成全了一段佳缘。”
“是啊,不论是我还是你,都不希望他们因为这种争斗而错过自己的幸福”陆时彰有些感慨,突然扭头看向裴晏,“我也不希望错过我们两个的幸福。要不要也写一个?”
不等裴晏回话,陆时彰就去小和尚那里买了木牌和笔。
“这个看起来比丝带结实,一人一个,祝我们两个长长久久!”陆时彰笑眯眯地将手中的东西递给裴晏。
见裴晏接过木牌拿起笔,陆时彰也将目光放在自己的牌子上。原本还想着自己要认真想一想,毕竟是和裴晏一起写,总不能随随便便就糊弄过去,结果却用余光瞥见裴晏不出片刻就干净利落地写完了。
他想探头看,对方十分自然地将木牌往身后一收,说道:“看了就不灵了。”
“啊...你不是从来不信的吗?”
但见对方十分正经,陆时彰也没有反驳,只是扁扁嘴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
只是这下反而更纠结了。
天下太平?似乎太普通了。那百姓安康?这似乎是裴晏会写的东西。写他们二人长久相伴?好像情话,怪黏糊的。
裴晏也不催他,终于写好后两人将各自的祈愿牌挂在了树上。这里已经挂满了无数人的祈愿,有的因为时间久远字迹也模糊了,却依旧被人珍惜地留在这里。
这些人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来这里,也不知道自己的愿望是否能够实现,可在写下的那一刹那,他们至少是相信过未来会变得更好。
他和裴晏也是如此。
秋风吹过,木牌轻轻碰撞,陆时彰看着裴晏挂上去的牌子突然笑出声:“不让我看我也知道你写的什么?”
裴晏侧头看他:“哦?”
陆时彰说得十分笃定:“肯定是什么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之类的话。”
“猜对了,那你写的什么?”
陆时彰顿时露出几分得意。他将双手背在身后,故意卖了个关子,哼哼道:“我也差不多。”
“是吗?”裴晏眉梢微挑。
“当然!”陆时彰笑眯眯地说道,“这说明我们两个心有灵犀一点通嘛,而且你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
两人离开后,祈福树下又来了两人,走在前面的男人眉目阴柔,眼角还有一颗泪痣,他看着那棵挂满木牌的古树轻笑道:“真是好奇,也不知道陛下和相爷究竟写了什么。”
“你若好奇,看看便是。”
“相爷不是说了吗?看了就不灵了。”风雷刀嘴上这样说,脚下却走到树下,翻找起那两块牌子。王顺却没有理会他,反而是去了旁边的小摊前也买了两块。
顺着树下的木牌一路找过去,很快便看到了刚挂上的两个崭新木牌,一个字迹端正清隽、笔锋沉稳,另一个看起来更随意、也更逊色一些。
希望天下太平,裴晏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愿四海升平、百姓安居,愿陆时彰得偿所愿、平安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