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彰回到相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他的肚子也咕噜噜地叫起来。
刚进大门,孙管家便迎了上来。
“孙管家!正好,我有些饿了,晚上相府吃什么?”
“陛下...”
陆时彰愣了一下,孙管家平日里都是笑呵呵的模样,怎么今天欲言又止的,难道是裴晏又生病了?而且孙管家平日里虽然恭敬,却不会专程在门口等他。
“怎么了?”
孙管家迟疑片刻低声道:“相爷在正心堂等您。”
“啊?”
“已经等了您一个多时辰了。”孙管家补充道。
不知道为什么,陆时彰突然生出一种小时候犯错但是班主任已经提前把事情告诉家长,结果家长拿着皮条坐在客厅里等自己放学回家的感觉。
他莫名有些心虚。
正心堂内灯火通明,陆时彰推门进去的时候裴晏正坐在一旁。
穿着紫衣的权臣手旁放着一盏茶,茶水早就凉了也没见他喝一口。
听到脚步声,裴晏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
陆时彰觉得后背有些发凉,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发生好事的样子。
“裴卿...”
裴晏没有说话,陆时彰仔细地盯着他:“你脸色好差,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要不我让张太医就待在京城吧。”
“若陛下能少做些荒唐事,臣想来还能轻松些。”
陆时彰愣了愣,果然还是来兴师问罪的。他以为裴晏是在说早朝的事情,立刻心虚地笑了两声:“早上的事确实是我考虑得不周到,多亏爱卿替我解围~”
“臣没在说这个。”
“那是...”陆时彰想来想去反应过来,“难道是衙门那件事?”
见对方没有否认,陆时彰不禁有些感慨:“不愧是裴卿,消息好快。”
这话本是随口一说,可落到裴晏耳中却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火又重了几分。
从收到下人汇报给他的消息开始到现在,他已经替陆时彰收拾了很多个烂摊子了,结果这个罪魁祸首来到他面前居然看起来还很得意?
犯错之后第一时间感慨自己的情报系统?
活像是原来的陆昭又回来了。
裴晏闭上眼睛压下情绪:“微臣怎么不知道陛下还有闲心去府衙玩扮演府丞的游戏?”
“我没啊。”
“难道陛下觉得自己做的很好吗?”裴晏问道。
陆时彰一怔,想也不想地回道:“难道不好吗?粮价降下来了,百姓也高兴了,府丞有了政绩。更何况那个陈掌柜承认自己涨价,如果不是我出面,府丞只让降五文,那和原价有什么区别?”
“......”
裴晏沉默许久。
他觉得自己错了,他不该相信陆昭的。
“所以我哪里错了?”陆时彰看着裴晏这种明明有话却憋着不说的样子也是一股火起。
本来他太久没有进度就心烦,早上挨骂确实是自己的原因,可下午他明明就是做得很好啊。裴晏又要说他不对,又不告诉自己哪里不对。
只让人猜的话未免也太难为人了。
裴晏见陆时彰看起来不服不忿的叹了口气:“算了,陛下早些回去休息吧。”
“我不走!你把我叫来看你甩脸子,我问你原因你又不说还要赶我走,你把我当什么了?让你随意呼来喝去的。”
正心堂内突然安静下来,裴晏站起身正视着陆时彰,许久后缓缓开口道:“陛下不是想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陆时彰咬着牙没有说话。
“臣今日才发现,陛下似乎与从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陆时彰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他陆时彰这段时间的努力,不论结果如何,就是想证明自己和原来的陆昭不一样,结果裴晏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要把他的努力全部否认吗?
“从前的陛下因喜恶行事,面前的陛下依旧如此。”
“我没有!”
“看见百姓哭诉便认定商户有罪,看见粮价上涨便认定有人发国难财,觉得百姓可怜于是亲自断案,觉得自己是对的于是不准旁人说话。”
陆时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裴晏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里。
“朕只是想帮他们。”
“帮谁?”裴晏冷笑,“陛下可知道陈记米铺每日会卖多少粮?可知一个米铺养着多少伙计?可知五十文一斗究竟是赚是赔?”
陆时彰张张嘴,他依旧像早上那样,面对众多问题一个都答不出来。
裴晏继续道:“陛下什么都不知道,却敢替整个京城定粮价吗?
“这不是帮,这是自以为是,陆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