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彰怔怔地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才开口道:“你觉得我还是从前的陆昭?”
“难道不是吗?看不顺眼便随意降低粮价,看不顺眼便随意抄家夺爵,在我看来并无区别。”
裴晏也是一股火起,他不喊陛下了也不称臣了,现在他只是作为陆昭当年的旧友来说这件事。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陆时彰突然红了眼眶,“原以为这些日子我的努力你都会看在眼里,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到头来你还不如那些老臣。”
“行,是我自以为是,是我什么都不懂,是我多管闲事,我做什么都是错的。”陆时彰后退两步,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累,“以后我不管了,你愿意扶持宁王还是谁就去扶持谁,这样总行了吧。”
说完他便推开正心堂的大门跑了出去,险些撞到门口的孙管家。
“哎,陛下!”
孙管家在门口听到了些对话,作为下人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夜风灌进了正心堂。
裴晏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闭上眼睛。
“咳咳...咳...”
“相爷!”孙管家连忙将门关了,走到裴晏的身边帮他拍了拍后背,“相爷,张太医说您不可动气啊。”
裴晏摆摆手:“无妨,让人跟着他,他是皇帝,别让他出事了。还有,我书房的暗格...算了,我有些累了,你也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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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陆时彰就醒了,或者说一宿都没睡着。他翻来覆去一整夜,脑子里全是裴晏的那句自以为是。
况且谁是陆昭啊?明明自己是陆时彰。
陆时彰越想越心烦,他把被子蒙在头上,香薰的味道却让他更加烦躁。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陆时彰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换了身不常穿甚至有些破破烂烂的衣裳,伪装成送菜的小贩从偏门溜出宫去。
他倒要看看自己到底错没错。
裴晏那家伙说得头头是道,说不定是他今天算计这个明天算计那个结果自己想多了。
一定是这样的。
直到半个时辰后陆时彰出现在陈记米铺前。米铺的大门虽然还开着但显然已经没有在做生意了,甚至沿路看到的粮店都已经关门了。
有个伙计坐在门口正在发呆,陆时彰问他:“掌柜的呢?”
见有人上门,米铺的伙计还提醒道:“掌柜的说我们今天不开门了,买米的话请回吧。”
“为什么啊?”陆时彰有些不解,坐在伙计的身边问道。
那伙计撇撇嘴冷笑了一声:“为什么?卖一斗赔一斗呗,卖的越多赔的越多,不关门三天就喝西北风了。”
陆时彰没有说话,那个伙计又说:“昨天东头卖沉米的王二把我们掌柜的告了,结果不知道哪来了个脑子有病的贵公子坐在公堂上拍拍脑袋就胡乱定价。他倒是威风,倒霉的是我们这些干活的。”
伙计越说越来劲,到了最后甚至话里夹了些那个贵公子的家属。
陆时彰沉默许久,他不敢跟米铺伙计说自己就是那个出馊主意的人。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了马蹄声,几个衙役模样的人挨家挨户地敲门:“开门,开门,相府有令。”
原本关着的粮铺纷纷开门,掌柜们从里面探出头来。
领头的人展开文书读道:“相府有令,陈记米铺及各家粮行,即日起恢复营业,粮价依昨日府丞判决,每斗下调五文。”
相府?
掌柜们松了口气,连忙欣喜地将那文书接过:“谢谢相爷,谢谢相爷。”
陈掌柜指挥着伙计重新挂上招牌做生意,伙计应了一声后对陆时彰说:“行了,我也要去开工了,看你像是没睡好的样子,现在天还早,不如回家多睡一会。”
陆时彰怕陈掌柜认出自己,连忙用袖子遮着脸去了更偏僻的巷子里。
这么快就能将事情处理好,在百姓还没上街时就恢复原有的秩序。用脚趾头想陆时彰都知道是谁干的。
明明自己昨天还气冲冲地对裴晏撂挑子给他气个半死,转头裴晏就在替自己收拾残局。想到这里陆时彰突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给裴晏道歉。
好,就先在这里想办法,然后去给裴晏道歉!
与此同时,站在皇帝寝宫门前的裴晏脸色比昨天晚上还难看,一个宫女太监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皇帝呢?”裴晏黑着脸问小泉子。
小泉子是陆昭最贴身的太监,若是他也不知道陆昭去了哪里...该不会是宁王...
想到这,裴晏深吸一口气。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相爷...我们也不知道陛下去了哪里啊...”小泉子都快哭出来了,如果陛下真有什么事他也没有好果子吃啊。
裴晏只觉得自己头上的筋一直在蹦。昨夜陆昭刚跟她吵完架,今天就玩失踪。若是真玩失踪也就罢了,就怕被有心人发现...
半个时辰后便是早朝,想必就算陆昭找到了也来不及了。于是裴晏对着小泉子吩咐道:“你去宣政殿门口跟来早朝的诸位大臣说陛下昨夜偶感风寒卧病不起,让诸位大人回去吧。”
“是...”
大臣们对于这个理由没有半分怀疑,陆时彰的改变他们看在眼里,想当然地觉得是皇帝最近太过励精图治才病倒了,一个个的让小泉子对陛下上心点后就离开了。
还有个大臣对身边的人感慨道:“哎,陛下确实勤勉,最近天气确实也忽冷忽热的,李大人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应该的应该的,王大人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