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乐》气势磅礴,是军中的战曲,用作宫宴上本就不合时宜,更何况是宁王当众提出。可若是不同意,怕是又会让那些武将心生不满。
陆时彰下意识地看向裴晏,对方却只是默默端起酒杯,慢慢地抿了一口。既没有赞成又没有反对。
“陛下,依微臣觉得,王爷所言也有道理。”
陆时彰的心凉了半截,他不明白裴晏这是什么意思。
裴晏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开口:“不过,破阵乐过于肃杀...臣倒是有个提议,不如折中一下——”
“哦?听闻裴大人精通音律,不知有何见解?”宁王有些意外。
裴晏顿了顿,扫了一眼宁王,最后将目光落在陆时彰的身上:“微臣的府中恰好养了一批伶人。她们并非教坊司出身,而是微臣从边地寻来的能歌善舞之人。若陛下不嫌,微臣斗胆让她们上来献舞。一来,陛下以及各位大人看惯了宫中的歌舞,为大家助兴。二来,也算让她们见见世面,沾沾皇恩。”
裴晏的提议听起来中规中矩,既没有直接驳了宁王的面子,也没有顺着他僭越的意思更换歌舞。
陆时彰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裴晏看着他说这话时,心里感受到一丝的安抚。
宁王显然没想到裴晏会如此回应,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心里猜测会不会是裴晏暗中的一些什么安排,于是笑了起来:“裴大人此言有理,那就这样办吧。”
“陛下觉得呢?”裴晏问道。
“好,就依裴卿。”
裴府的舞姬们很快登场。
她们衣着素净又不失华丽,样貌和举止带着边地独有的英气,舞姿也是与教坊司擅长的软绵绵的风格不同 ,神武广场上不断地响起叫好声。
陆时彰完全看不进去。
他端起酒杯,目光不时地在宁王和裴晏之间游移,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宁王同样心不在焉,表面上笑呵呵地看着舞蹈,眼神时不时地往裴晏的方向扫。
至于裴晏...他似乎对这个也不是很感兴趣。
忽然,裴晏微微侧身,对着身后的那名贴身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后,那侍卫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广场。
陆时彰看在眼里,心中猛地一跳。
这是要做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又有几名官员起身离席,说是去更衣。陆时彰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惊弓之鸟,手里的酒杯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亏着有歌舞,除了几个离得近的内侍并没有人发现这件事,小泉子连忙将碎片收拾了去。
陆时彰下意识看向宁王。宁王正和身边的几位官员低声说着什么,察觉到他的目光后忽然转过身来,四目相对。
对方朝他举杯冷笑,一饮而尽。随后也没有放下酒杯,反而将空酒杯倒转过来,对着陆时彰虚虚一酹。
宁王放下酒杯,继续和官员谈笑风生,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算什么,提前为他这个皇帝送葬吗...陆时彰的背后渗出冷汗。
偏偏裴晏也没注意到,许多官员上前与他敬酒,他也就端起杯喝了不少。
下一场的表演还没开始,广场上又短暂地松弛了下来,宫人们端着酒壶和果盘穿梭在席间。
陆时彰越发觉得不对劲,他又觉得几个添酒的宫人面生得很,不像是平日里在御前伺候的那几个,于是皱着眉头叫小泉子问道:“朕怎么看着那些添酒的宫人这么眼生?”
小泉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仔细辨认了片刻后,也露出了为难之色:“回陛下,那可能是小夏子。这宫里人来人往的,奴才也不能全记住。”
“......”
陆时彰强忍着没再问,可脑袋里好像是乱成了一锅粥。
先是宁王要求换歌舞曲目,然后裴晏就让侍卫离开,接着又走了几个朝臣,宁王对他做出了意味深长的动作,还有那些面生的宫人...
陆时彰深吸一口气,原以为只是游戏剧情而已,他没想到...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太紧张了。
裴晏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却让陆时彰安心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快步走过人群来到宁王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句。
宁王大笑,将酒杯斟满后突然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没再说什么话,而是缓缓走到御前。
“皇兄,臣弟敬你一杯。”
不等陆时彰反应,宁王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