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
酒杯破碎的声音格外刺耳。
陆时彰几乎是要条件反射般站起来,但他的腿却不听使唤,整个人坐在御座上,屁股被黏得死死的。
来了。
终于来了。
他看过无数的电视剧,太清楚什么是摔杯为号了。
接下来就应该是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刀斧手将他团团围住。
陆时彰崩溃地闭上眼睛,结果到最后裴晏都没有改变想法吗?他现在死了会回档到哪里呢?是宫宴前还是一开始的寝宫中呢?
他紧紧地闭着双眼,等待喊杀声,等待武器穿透他的身体。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冲进来的禁军,也没有刀剑出鞘,没有乌泱泱的刀斧手将他团团围住。
神武广场安静得有些诡异,大家就那样看着宁王去敬酒,在皇帝面前摔了酒杯,然后和皇帝大眼瞪小眼。
宁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碎瓷片,脸色微变。
他猛地看向广场两侧,那边原本有自己的人在埋伏,如今却是空空如也。
他的目光又扫向远处的宫门。门是开着的,也没有任何人进来。
难道...
“王爷这是何意?”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身后传来,裴晏正了正衣袍从席间站起身。
宁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地盯着正缓缓走向御前的裴晏,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对裴晏的愤怒。
他知道裴晏这是反水了。
先前自己在神武广场外布置了五百名禁军,还在宫人中混入了几个死士,全部都等自己摔杯为号。
可现在杯子也摔了,那些人却不见了。
“中秋宫宴上摔杯,这也太失礼了。”
“就是啊,宁王殿下怕是酒后失态啊...”
有人脸色尴尬,有人交头接耳,还有几位老臣已经皱起了眉头。空气中喜庆的气氛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尴尬。
宁王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质问裴晏为什么不按照说好了那样跟自己一起逼宫吧。
“王爷?”见宁王不开口,裴晏再次问道,“王爷可是喝多了酒?竟然连杯子都拿不稳了。”
裴晏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王爷今日怕是饮酒过量,来人,扶殿下下去休息。这里也打扫干净,免得伤了陛下。”
“裴晏,你——”宁王咬牙切齿,却终究什么都没能发作。
几名内侍连忙小跑上来将碎瓷片收走,扶着宁王,把他恭敬地请出了神武广场。
陆时彰坐在御座上只觉得自己的身上一阵发凉,冷汗也是浸透了里衣。他也不太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刚才看着宁王的表情,应该就是摔杯为号的,那又为什么无事发生呢?
怎么想都觉得是裴晏的功劳。
陆时彰端着酒杯站起身来,想要敬裴晏一杯。
不为别的,今晚若不是有裴晏在,自己根本活不了。但话又不能明说,只能都在酒里敬他一杯,裴晏肯定会明白的。
陆时彰走到裴晏面前,端着酒杯张了张嘴。一句话不说未免太生硬,怎么着也得说点祝酒的话。
说点什么好呢?
祝裴卿身体安康?太敷衍了。
祝裴卿福泽绵长?太肉麻了。
祝裴卿子孙满堂?这种场合说这个也不是那么回事...
他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怎么都想不出一句合适的,周围的人不知道皇帝要干什么,也都在一旁看着。
陆时彰脱口而出:“祝裴卿升官发财!”
“......”
话一出口,陆时彰就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旁边几个离得近的官员,酒杯举到一半纷纷都愣在原地。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惊愕,又变成了想笑却不敢笑。
升官发财?
谁不知道裴晏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升还能升去哪里?升到龙椅上吗?
不知道是哪位大人没憋住,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个人赶紧低下头,假装无事发生,其他的大人们也假装没听见。
这会陆时彰反应过来了,他脸上烧得厉害,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再找个地缝钻进去。想跟裴晏解释,却又不知道应该从哪开始。
裴晏也惊讶了一下,他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裴晏端起酒杯,与陆时彰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谢陛下。”
宫宴结束,百官散去。
陆时彰以为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但对于大多数朝臣而言,不论是宁王醉酒后摔了一个酒杯还是皇帝醉酒失言都不过只是一个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