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时,一行人终于到了客栈。这家店不大,屋子也只剩下三间。
“掌柜的,我们人有点多,附近可还有大一点的客栈?”裴晏问着客栈掌柜。
掌柜的看他穿得讲究,不想放过这种有钱的客人:“更大的就要去镇里了,再走六七十里吧。你们多少人啊?”
“我们八人。”
“那正好啊客官,我这剩三间大的,你们挤一挤住得下的。”
裴晏一行人赶了一天的路,马匹和人都十分疲惫,不想另找住处也就住下了。车夫将马从车辕上解下来,便牵去后院饮水喂草,随行的护卫们也各自忙碌起来。
王顺提着灯笼走向马车。
他们这位相爷讲究得很,衣食住行从不肯将就。虽说此次是微服私访,但每次换洗的衣物被褥和常用的药材还是带了不少。
王顺掀开车帘钻了进去,准备把裴晏晚上要换的衣袍被褥取出来。
车厢里光线昏暗,王顺只能先把箱子拖到稍外一点的地方借着光看。
怎么这么重。
他又用力拉着箱子的把手,箱子却一动不动。
王顺皱起眉头,伸手将箱盖掀开,下一秒就僵在原地。
箱子里蜷着一个人。
陆时彰缩成一团躺在衣服堆里睡得昏天黑地,怀里还抱着件白色的里衣,时不时地还用头蹭蹭。
王顺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撞到旁边的木箱。
这是谁?怎么会突然多出一个人?
他定睛看了一眼,难不成是刺杀相爷的?王顺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来。
想到这里,他连忙将箱盖扣上,怕里面的人跑了还加了把锁,然后跌跌撞撞地跳下马车跑进客栈里。
“大...大东家!出事了!”
裴晏正在房间里喝茶等待店家上晚饭,听到王顺慌张来报,眉头一皱:“怎么慌慌张张的?”
王顺小声回道:“车上似乎有刺客。”
话一出口,裴晏顿时变了脸色。
此次出行虽说是比较隐秘,可是知道裴晏身份的人也不少,若真有人提前埋伏...总之这件事情可大可小。
“刺客人呢?”
“属下怕他跑了,将他锁在了箱子里。”
“带路。”
裴晏跟随王顺朝着马车走去,王顺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小声补充道:“大东家您可千万当心,要不还是属下们把那贼人先抓了?”
裴晏掀开车帘,车厢内光线昏暗,一个稍大的箱子上着锁。
“钥匙。”
接过随从递给他的钥匙,裴晏开了锁掀起箱盖。
待他看清箱子里的人时,黑着脸又将箱子盖上锁了起来,对王顺吩咐道:“把这个箱子抬到我房间去。”
王顺等人面面相觑,在场的都是相府中的老人,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相爷露出这种表情,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东家,可要属下将那刺客押出来审问?”
“是该审问审问的,我亲自来就好。”裴晏瞥了一眼箱子冷哼道:“去再给我准备一条绳子。”
裴晏气笑了,他想过几种可能:宁王余党、地方官员的眼线、江湖刺客,甚至他还想过会不会是流窜的山匪。
唯独没想过竟然是陆时彰把自己塞进了箱子里。
两个护卫一左一右将箱子抬了下来,箱子晃动了下,里面却没有任何反应。
王顺忍不住咂舌,心想这刺客还真能沉得住气。
旁边的人低声道:“会不会已经闷死了?”
“不能吧?”
“毕竟咱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感觉也不是没有可能呢?”
几人正小声嘀咕着,走在最前面的裴晏停下脚步吩咐道:“再去叫个郎中来。”
毕竟是客栈,南来北往的人也多,附近常备着郎中。在听到郎中说陆时彰只是饿晕了又有些缺氧才昏迷不醒后,裴晏才松了口气。
退了下人们,裴晏看着挤在自己衣服中间大睡特睡的陆时彰,只觉得心口隐隐作痛。他深吸一口气,认命似的将人从箱子里拽了出来,随后按在椅子上进行了五花大绑。
客栈的人将饭菜送进来,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香气很快充满整个房间,裴晏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一盏茶后没有动静。
两盏茶后依旧没有动静。
就在他准备怀疑是不是郎中的诊断有误时,椅子上的人忽然动了。
陆时彰抽了抽鼻子,像只闻到肉味的小狗,随后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朝着饭桌的方向一点点地挪。
裴晏:“......”
他算是发现了,陆时彰真的是狗。
————
陆时彰是被非常浓郁的饭菜香味香醒的。
那香气就像是一把钩子,勾得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朝着饭桌方向扑了过去。
陆时彰:“?”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手脚都被固定得死死的,腰上也缠了两圈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