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一把将陆时彰环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扯了下来：“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

陆时彰眨眨眼睛，一脸天真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这还能为什么？

裴晏移开视线，轻声道：“你是皇帝，喜欢二字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

陆时彰没有过多纠结，他也能看出对方无心这种话题便没再多聊。既然裴晏不喜欢他这样说，那自己少说也就是了。

第二日一早，迎宾楼便有人送来了帖子，掌柜的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房门。

裴晏昨夜睡在外间，此刻正在读书，听到有人敲门又不知是谁，问道：“何事？”

“石公子，周老爷一早派人送来了请帖。”

周老爷？

“哪个周老爷？”

裴晏见掌柜的双手捧着一张烫金请帖，伸手接过，打开扫了一眼。

闻世侄远道而来，老夫不胜欣喜。屈指算来，距上次进京拜会令尊已有二十余载。今世侄途经桃李县，实乃天赐缘分。今日傍晚寒舍备有薄酒，不敢言宴，愿与世侄在庄中一叙旧话。

——周明远

帖子写得客气，话里话外又有些架子。

他送走了掌柜的后，回到房间内。

陆时彰洗漱完毕出来，正坐在桌边被果干酸得龇牙咧嘴。他见裴晏关上房门就面无表情，一时间好奇起来：“什么请帖？给我看看。”

说完朝着裴晏招了招手。

陆时彰翻开请帖，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后表情有些古怪：“这人谁啊？这又是什么大人物？他怎么叫你世侄？”

“周家经营江南上百年，周明远年轻时与我祖父同朝为官，后来又与我父亲有往来，论辈分，他还算是我长辈。”

裴晏捏了一块杏干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察觉到味道后立刻紧闭双眼，眼角也有些抽搐，半晌才艰难地将口中的果干咽了下去。

陆时彰见状笑得直拍桌子，见对方目光不善，他抿着嘴立刻倒了杯水给相爷：“世清哥哥请喝水。”

陆时彰收了笑，又拿起那个请帖翻了翻后放在桌上：“那你晚上去吗？”

“为何不去？”

陆时彰问道：“那我呢？”

“你...”裴晏上下打量着他，思索过后说道，“一会上街给你去买身衣服，傍晚就作为亲随跟着。”

陆时彰不解：“亲随是什么？”

裴晏回道：“照顾我生活起居的贴身随从。”

“明白，我经验丰富，什么端茶倒水揉肩捶腿，这种伺候人的活全都手到擒来。”

裴晏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周明远不比何敬德，你一开口便容易露出破绽。到时站我身后，没人问你话就当自己不存在。”

“主子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我给资本家当了好几年下人了，做这些事绝对手拿把掐。”陆时彰谄媚地笑道。

“什么意思？”

回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公司上班被压榨的情形，陆时彰愁眉苦脸道：“就是把命卖给有钱的大地主当奴隶，求人家赏我口饭吃。”

裴晏没有吱声，心中一改对当时人人都能看电视的向往，将陆时彰原先的生活想象得更加悲惨。

这日子得苦成什么样啊...

就算再普通的衣服，终究也是裴晏的常服，顶多能伪装成富家公子，若说是小厮就有些过于华贵了。

陆时彰也明白这一点，被裴晏带着去成衣铺子挑了一身朴素的。

果真是人靠衣装，陆时彰穿上后富贵公子的气质一下子削减不少。若不是他长得英俊气质也好，不然看上去和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厮没什么两样。

陆时彰对着镜子上下打量一番后满意地点点头，在裴晏面前转了一圈后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裴晏看着他不住地点头，觉得陆时彰现在混在下人中已经足够了。可他又莫名觉得这衣裳有些过于素净了，穿在陆时彰身上有些委屈了他。

联系到陆时彰的穷苦过去，他有些于心不忍，就算是假装成小厮，作为自己的亲随穿些好的也是理所应当。

裴晏吩咐老板：“再换一身好些的。”

“啊？我就一下人没必要吧。”

裴晏淡淡道：“作为我的亲随，不必穿得太差。”

老板看起来像是很少能碰到这么大的主顾，接连推了好些件衣裳，到两人走后，他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乐得合不拢嘴。

陆时彰穿着裴晏新给自己买的衣服，心里有些美滋滋的。他也不急着回客栈，反倒是提议在周围逛一逛。

“反正都出来了，时间还早，我们再走走。顺便还能看看民情嘛，我们一开始不就是来看这个的吗？”

怕裴晏拒绝，陆时彰又补了一句解释。

桃李县的主街，白日里比傍晚更热闹，两旁的店铺一个挨着一个。

那些卖胭脂首饰的店铺里，有钱的夫人小姐们都快要把门槛踏破了。酒楼里飘散出饭菜的香味，茶馆里也是一群人在叫好。

若不是奏折，陆时彰根本不会将这里和受灾地区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