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孙女做政治联姻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陆时彰在门口继续瞪着周明远,只听身后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襦裙,外头罩着一个暖黄色的纱衫,发间只簪着一只白玉兰的发簪,并没有什么过分华丽的打扮。
“孙女见过祖父。”她先朝着周明远行了一礼,这才转过身来又对着裴晏行礼,“见过裴大人。”
少女的声音有些娇滴滴的,也很温柔,让人心生好感。
裴晏微微点头:“姑娘有礼。”
周明远却笑着摆了摆手:“叫什么裴大人?太生分了。以后叫世兄便是。”
他放下酒杯对裴晏介绍道:“这是我孙女,小字阿姮。我与你祖父同朝为官,两家也能算得上是世交。你俩年纪又差不了多少,往后可以多走动走动。”
阿姮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自己祖父,似乎她也没想到会突然改了称呼。
只是祖父的话已经说出口,她也不好反驳,只得重新行礼,轻声道:“阿姮见过世兄。”
陆时彰站在门口,将里面发生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原本还只是觉得周明远这老头有些烦人,如今听到这声“世兄”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刚才还裴大人,怎么转眼又成了世兄了?
他又不是傻子。什么世交,什么故人之后,说到底不就是想借着这层关系把孙女塞给裴晏当老婆吗?
这老头不是一口一个贤侄吗?怎么转头就让孙女叫人家世兄?
臭不要脸!厚颜无耻的老东西!
想到这里,陆时彰忍不住毫不遮掩地瞪了周明远一眼。
偏偏周明远端起酒杯时,目光不经意地往门外扫去,两人的视线正好撞在一起。
周明远皱眉,随即笑着问道:“门外那人是...?”
裴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陆时彰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神,还维持着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陆时彰像是被抓住现行,立刻心虚地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抬头看着天。
他正想着该怎么解释,却听见屋内传来裴晏的声音。
裴晏的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轻轻勾起嘴角:“那是自幼跟在我身边的亲随,性子比较直,也不大会藏心思。
“想必是方才听姑娘改了称呼,大约是觉得辈分有些不妥,所以才一直盯着伯父看,让伯父见笑了。”
陆时彰一愣,还能这么解释吗?
周明远眯着眼睛看了一会陆时彰,将对方看得心里都有些发毛后才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倒是老夫一时高兴,想着两家亲近,也就没计较这些虚礼。”
裴晏举起酒杯:“礼不可废,伯父与祖父同朝,又与先父交好,于情于理,我都该称一声伯父。”
他说着,又微微侧目看了一眼阿姮,微笑道:“姑娘知礼守礼,称我世叔便可,如此,也免得叫旁人听去了生出误会。若因为小侄坏了府上的礼数,反倒是小侄的不是了。”
门外站着放风那人在听到“世叔”两个字后,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原本绷着的一张脸也不知不觉地舒展开,就连天空都觉得比刚才蓝了好几分。
“好,好。”周明远看着裴晏,眼底笑意未减,只是默默地放下了酒杯。他连说两个好字,也不知道是在称赞裴晏懂礼数还是在赞些别的什么,“还是贤侄讲究。”
他抬手示意丫鬟给裴晏添酒,顺势将话头一转:“既然认了辈分,那便更应该常走动才是。桃李县虽小,但风物尚可,既然来了,不妨多住些时日。”
“伯父盛情,小侄心领。只是朝中还有章程,恐怕不能久留。”
“公务嘛,自然是要紧的,”周明远多次被驳也不恼,反倒是笑得更和气了些,他顿了顿,像是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不过江南道事务繁杂,若是有人相助的话,想必也能省些心力。不知贤侄可愿意告诉老夫这次的目的到底是——”
“伯父久居桃李县,清净之地,倒也不必为了这些俗事费心。”
“也是,也是。是老夫唐突了,今日本就是家宴,不谈这些,不谈这些。”周明远干笑两声,像是彻底放下了刚才的话题,再次举起杯,“来,贤侄,这杯算是给你接风的。”
裴晏没有推辞,与周明远碰杯后一饮而尽。
“好酒量!”
周明远笑意更深,转头朝一旁吩咐道:“把我前些年藏着的那坛秋露白搬来,贤侄远道而来,可不能拿寻常酒糊弄人。”
没过多久,陆时彰看着一个小厮抱着酒坛回来,酒封刚一拍开,一股浓烈的酒香便在花厅中散开。
就算是不会喝酒的人都能闻出来这是好酒。
周明远亲自提起酒坛,将两人的酒杯重新斟满:“尝尝这个,虽不如京中的御酒名贵,却胜在入口醇厚。就是略微烈一些,不知道贤侄喝不喝得惯?”
“多谢伯父。”裴晏又是一杯酒下肚。
陆时彰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两人你来我往,那个叫阿姮的也在祖父的暗示下劝了两杯,不知不觉裴晏已经连着喝了很多。
陆时彰看在眼里皱了皱眉。
这老头刚才还说是家宴,怎么一个劲地灌酒?偏偏裴晏又不拒绝,每次都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