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沾的酒气太多,这一夜,陆时彰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还是那辆摇摇晃晃的马车,车帘随着夜风轻轻晃动。车厢里有些昏暗,但能看清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那人伸手捏住了自己的下巴,温热的呼吸再次落到耳边。
......
陆时彰猛地睁开眼 ,窗外的天色有些灰蒙蒙的,东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
他坐起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然后拍了拍自己还有些烫的脸颊。
“......”
没出息!梦什么不好?非得梦这个。
轻手轻脚地去了里间,裴晏还睡着。
陆时彰越发觉得脸上发热,索性披上外衣,准备下楼打一盆凉水洗把脸,也好清醒清醒。
客栈里静悄悄的,大堂点着的油灯已经灭了,小二趴在柜台后面补回笼觉。
陆时彰刚走到门口,脚步忽然一顿,客栈对面饭馆的二楼窗边,正坐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兴许是早上还有点凉,那人披了一件青色的披风,从身材上看应该是个年轻女子。
再仔细一看。
是送他们回来的翠儿。
她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又觉得只是出来吹吹风,时不时便朝客栈这边看上一眼。
陆时彰眯起眼睛,她在干什么?
若是在等人,谁会约在这种时间见面?若是在吹风,那也不至于一直盯着客栈看吧。
盯着客栈看?
陆时彰微微一怔,昨夜马车里发生的事再次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监视。
他又抬头朝着对面看了一眼,翠儿依旧坐在那里,似乎也没有发现自己已经看到她了。
陆时彰又在客栈四周看了看。
不看还好,这一看下来还真让他发现了,昨天送他们回来的那辆马车居然在一个拐角的巷子里。
马匹被拴在树上,旁边还放着草料,看样子已经有人喂过了。
昨晚自己明明是看着这辆车已经走了的,当时还觉得是裴晏太谨慎了。现在看来,分明就是有先见之明。
不管怎么说这事都怪吓人的,还是告诉裴晏一声比较好。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起这么早是有什么事情吗?”
陆时彰被吓了一跳,差点原地蹦起来,回头一看,是昨晚赶车的车夫。
对方手中拿着个水瓢,看样子是准备给马匹喂水,那张憨厚老实的脸上挂着和昨晚一样的和蔼笑容。
就是自从陆时彰有了盯梢的想法后,越发觉得车夫可能远没有看上去的那样憨厚老实。
果然人不能知道太多。
“啊...”陆时彰不知道怎么回,他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我憋尿憋醒了,上了个茅房后睡不着,所以出来转转。”
车夫笑了出来,也没有多说什么。
陆时彰干笑两声,心想着总算糊弄过去了,于是朝着对方摆摆手:“那我先回去了,我家公子应该也快醒了。”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他说完转身就走。
结果才刚迈出去一步,肩膀上就忽然一沉,硬生生地让他停住了脚步。
“别急着走啊,”车夫依旧笑呵呵的,“公子昨晚醉成那样,一时半会的怕是醒不过来,这么早回去做什么?”
陆时彰:“......”
好有道理,但是这种话从车夫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就显得这么恐怖了。
车夫又往旁边挪了挪,直接挡住了巷子口:“左右闲着也是闲着,我这边马爷喂完了,不如咱俩聊聊。”
陆时彰冒了冷汗:“我俩可能...能聊的话题不是很多。”
聊什么?聊你们怎么监视我们?还是聊你们家老爷怎么想跟我们相爷攀关系?
“这是哪里的话?”车夫也没生气,他咧开嘴呲着牙说道,“咱们都是当下人的,分享分享怎么伺候主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陆时彰嘴角抽了抽,谁跟你一路人了?我可是正儿八经的主子。就算不是皇帝,也是人民。
人民当家作主听说过没有?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又被他按了回去。
在君主专制的时代说这种话,那不是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转念一想,若是真有什么问题,自己也应该想办法打探出来才是。
为人民服务嘛,裴晏当然也算是人民了。
陆时彰深吸了一口气,在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说的是,这点还是要和大哥多学习才是啊。”
“这就对了嘛,说到底咱们做下人的不就是伺候主子那点事嘛。”车夫见他上道,把水瓢往旁边一丢,笑得更和蔼了:“我瞧你年纪也不大,跟着裴大人多久了啊?”
“也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