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一看就是京城来的,说话办事都讲究。不像我们这种小地方,一辈子见不到几个大人物。昨晚瞧着裴大人,当真是有气度。”
他说完顿了顿,又笑道:“说起来,裴大人这次来江南,估计得待不少时日吧?”
来了!
陆时彰心里拉起了警报。
这个套路他懂的,面前这个面相忠厚老实的大哥要开始套自己话了。
他摇摇头:“这我哪知道?公子的事情怎么会和我这样的下人说呢?”
“哈哈,也是,也是。”车夫哈哈一笑,嘴上这么说着,却没有放弃,“不过我听说江南最近好多官员都紧张得很,会不会就是因为裴大人来...总不能只是游山玩水吧?”
“这话可不敢乱说。”陆时彰挠挠脑袋。
“这怎么能算乱说?”
“公子平日最烦做下人的打听公务了,别说我了,就连相府的孙管家多嘴都会被骂呢。”
“裴大人会打骂下人?”车夫的眼神闪了闪,问道。
陆时彰连忙摆手:“那倒不会,公子脾气很好的,顶多就是坐在一旁盯着你看。嗐,这种事情可不要往外说啊,公子要是知道我在外面议论他,回去肯定不给我好果子吃。”
“放心,我郑大牛别的说不好,就是一个嘴严。不过你们总归得有个章程吧?”
“诶呦,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公子凡事亲力亲为,想必你也有耳闻,说得好听我是个亲随,实际上就是跑腿干杂活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闲扯了半天,郑大牛问的问题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看似东拉西扯的,实际上绕来绕去还是在问裴晏有关的问题。
陆时彰虽然没干过探子,但他又不傻。对方问了他就答,答了跟没答一样也算答了,不管怎么说态度还是非常好的。
眼看着天色彻底亮了,陆时彰站起身:“大牛哥,我得先回去了。”
郑大牛也是实在问不出什么话来,只能笑着摆摆手:“行,有空下次再聊。”
陆时彰转身离开,这次郑大牛没有再拦他,对方重新捡起丢在地上的水瓢,远远望去,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他突然觉得有些后怕,当时郑大牛那只手扣在自己的肩膀上时就像铁钳一样有力。
万一对方想要对自己不客气,想必就凭着自己的这副身板是抵抗不过的。
陆时彰若有所思地往客栈走,幸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同时他又有些郁闷。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堂堂皇帝,居然连丞相准备干什么都不是特别清楚。
哎,人家套话自己连谎都不用撒。
回去的路上,陆时彰又顺手买了两个包子,估摸着裴晏应该也饿了,等客栈上菜还要一阵,于是又买了两个。
也不知道裴晏爱不爱吃芹菜馅。
心里想着,陆时彰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些。回到客栈就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结果刚走到房门口,门就被打开了,两人差点撞个正着。
裴晏已经换好了衣服,像是正准备出门,见门外是陆时彰,松了口气。
“去哪了?”
陆时彰左右看看,走廊里没有人,脸上的神色顿时严肃了起来。下一刻就伸手抓住裴晏的手腕,一把将人拽回屋里。
“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动作麻利得就像是在躲着什么洪水猛兽。
裴晏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陆时彰神神秘秘地往自己的手里塞了一包热气腾腾的大包子。
“没吃呢吧?给你。”
裴晏:“?”
他低头看了看,油纸的开口还冒着热气,有的地方还被汤汁浸透了。
裴晏一觉醒来发现陆时彰并不在屋内,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准备去找他,谁曾想这人居然去外面买了两个包子回来。
少见地,裴晏翻了个白眼。
陆时彰完全没注意到。
他又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条缝隙,朝着外面看了半天,确认真的没有人后才关上。
然后又去窗外看了一圈,将窗户关上。
最后才鬼鬼祟祟地回到裴晏身边坐在椅子上。
陆时彰看着裴晏打开油纸包,轻轻地咬了一口包子皮后盯着里面的馅紧锁眉头一言不发,用低低的声音说道:“我们被监视了。”
“嗯。”
“你一点都不惊讶?”
“我昨晚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那不一样啊!”陆时彰的声音突然拔高,又连忙捂住嘴,再次小声说,“但是我昨晚明明看着他们都走了。今天早上我一出门就碰到那个翠儿在对面往我们房间里看。”
随后便将早上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得绘声绘色。甚至郑大牛套话时的声音都模仿得有模有样,生怕裴晏理解不到当时的情景和语气。
裴晏又咬了一口包子:“不过你回来之后的举动倒是更加显眼了。”
“什么?”
“又关门又关窗的,此地无银三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