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去屋顶喝酒,实际上没有陆时彰想的那么潇洒。
毕竟裴晏不是话本里的那种踏月而行的武林高手,做不到脚尖一点就轻飘飘地落在瓦片之上,更何况他手中还拎着两小坛酒。陆时彰就更不用说,如果拎着酒,他差点连顶楼通向屋顶的梯子都爬不上去。
等到他站在屋顶上时,往下一看,眼睛有些发晕,两腿也有些哆嗦。
裴晏回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露出这种一言难尽的表情:“怎么了?”
陆时彰闭上双眼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忘记正站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二十来米高的房顶上。
他指了指下面,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有时候会对高度感到有那么一点的恐惧...”
裴晏恍然大悟,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随后伸出了手:“无妨,人无完人。”
他将手中的酒坛子丢给了陆时彰:“玉门春已经没有了,今晚就只能喝这个将就一下,希望你不会介意。”
陆时彰打开封口,一阵清冽的香气蔓延。他吸了吸鼻子,感觉到并没有玉门春闻起来那样柔和,反倒像是什么植物的味道。
和闻起来不同,入口就像是冰凉的泉水,还带了些甘甜。
“确实好喝。”陆时彰说完,又喝了一口,“这个酒叫什么名字?”
“松泉,味道比不上玉门春,但适合慢慢喝。”
两人坐在屋脊上,远处京城的灯火连成一片,熙熙攘攘的声音却没有传过来。已经进入深秋,就连虫鸣都少得可怜。
方才花园中的沉闷气氛,此刻随着这片安静散去了不少。
陆时彰灌了一大口酒,突然转头看向裴晏:“对了,你说宁王所说是否属实呢?”
“吏部员外郎赵成是家中独子,夫人是工部尚书周春和的二女儿。”
陆时彰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实在是不清楚好端端的,裴晏说这个做什么。
见他没听懂,裴晏继续解释道:“周春和与周明远是堂兄弟,周姮自然就算是吏部员外郎的侄女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宁王口中的姮儿是当时周明远想许配给你的阿姮?”陆时彰的脑子转了好几个弯后才反应过来,他坐直了些,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裴晏不置可否。
陆时彰虽然不算是特别了解朝中的这些关系,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也大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从江南一行他就发现了周家不简单。周春和身居工部尚书之位多年,周氏一族在朝中盘根错节,门生故吏比起裴家也不遑多让。如果宁王真的与周姮成亲...
一个是策划过逼宫的王爷,一个是在搞独立政权的门阀,这就不仅仅是一桩婚事那么简单了。
“会不会是...宁王想拉拢周家?”
裴晏笑而不语,他想知道陆时彰对于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陆时彰有些心烦,潜意识中不愿意将一个人的情感政治化,想让自己将事情往好处想:“有没有可能,宁王确实是喜欢周姮,与她的家世无关呢?”
话一出口,他就能感受到裴晏对他有些无奈,连忙解释道:“人非草木,虽然我对那个周姮印象不深,但人家也是个大家闺秀,身上有些让宁王喜欢的点也很正常。我们还是不要什么事都往坏处想。”
“那你呢?”
“我?”
“我们相识不到半年,你却总说喜欢我。我很好奇,你到底喜欢我什么。”裴晏垂眸看着手中的酒坛,将它举起来对着月亮摇了摇,也不知道他晃动的是坛中的酒液还是谁的心。
不仅是他,就连陆时彰本人也想过很多次。
除去玩游戏时早就听说过裴晏的大名,这个角色聪明、沉稳,又心怀赤诚,是一个常年断崖领先其他角色的真正的君子。所以当他第一次见到裴晏时,就知道这人很好,好到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这些当然是他喜欢裴晏的原因。
可陆时彰心里也知道不仅仅只有这些。
他沉默许久后才慢吞吞地开口:“我有一个和你很像的朋友,所以总觉得也认识你很久了。”
“像我?这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陆时彰十分赞同,他将目光落在远处,忍住不去看身旁之人有些诧异的目光,“如果你见过他的话,也会觉得像的。”
他皱起眉,抿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阵凉意。
或许是酒劲有些上来了,明明喝进去的是清冽的松泉,到了身体里却让内心变得火热起来。陆时彰没有像平日里那样对这个话题答非所问,而是认真思考后反问道:“你觉得梦里的事情会是真实发生的吗?”
不等裴晏回答,陆时彰自顾自地说:“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他又温柔又倔强,不过他从来都只出现在我的梦里。
“你一定觉得我在说胡话吧?...我也这样觉得,从我有记忆起有时就会梦到他。或许因为不在一个世界,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的样貌,也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但我们在梦中是一起长大的。”
说到这里,陆时彰突然停住了,他吸了吸鼻子又猛喝一大口酒,险些呛到。
裴晏说道:“听起来是个好人。”
“确实是好人。偶然间我发现他似乎能听到我说话,便总和他分享一些有意思的事情,然后努力地通过口型辨认他说的话。
“我将这件事情分享给我当时的朋友,他却告诉了老师,导致我被抓起来,关在精神病院好久。出来后,我与他聚少离多,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冷漠地对着我,我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或许是我不来看他,让他生气了吧。”
看着他落寞的模样,裴晏不准备再问了,他从没想过自己在对方眼里居然是另一个人的替身。与其得到个让人难过的回答,不如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