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陆时彰有些不甚清醒,裴晏知道自己灌醉陆时彰来套信息的目的即将达成,举起了手中的小酒坛,颇为洒脱地说道:“既然已经见不到了,又何必再感伤,就算是月亮也并非亘古不变,更何况是人呢?”
陆时彰显然没有听出裴晏话中的安慰意味,只是抱着膝盖陷入沉思。
“也对,”他轻声说道,“或许只是一场梦而已。”
说完又仰头喝了一口。
酒坛已经空了,陆时彰却觉得意犹未尽,他又将裴晏的那坛摸了过来。
屋顶上的风虽然带着些凉意,却既没有吹散酒气,也没有吹散那股藏在心底多年的怅然。
裴晏看着有些醉醺醺的人,心中原本因为“替身”二字而泛起的些许复杂的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他并非没有想过陆时彰对自己的喜欢究竟从何处来,可当他说起那个梦中人时,裴晏才明白,或许陆时彰的喜欢并不是一时兴起。
只是自己恰好让陆时彰想起了一个曾经陪伴他很久的人。
只是...
裴晏叹了口气。
从松陵县开始,陆时彰身上的疑点就变得越来越多,知道他酒量差,原本想借着酒意从陆时彰口中套出更多信息。
结果一坛酒下肚,事情居然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陆时彰醉得更厉害了,警惕消失得一干二净,裴晏问什么,他便答什么,虽说喝得已经有些不清醒了,但答得十分认真。
“我问你,之前你说的进度十八是什么意思?”
陆时彰眯着眼睛,颇为得意地摇摇手指:“什么十八,已经二十五了。”
裴晏眼神微动,继续问道:“什么进度?”
这一次,陆时彰没有回答,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原本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神中短暂浮现出一抹清醒。
“不行...”
“为什么不行?”裴晏也有些上了酒劲,声音缓缓的、有些低沉却十分温和,“你不是总喊我老婆吗?老婆问你话,你为什么不说?”
他的语气不重,甚至还带了几分罕见的纵容,可落在已经有些醉意上头的陆时彰耳朵里,却完全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陆时彰愣了一下,眼中起了一片薄薄的水雾:“你生气了吗?我不告诉你,你会不高兴吗?”
“我没有生气。”
他似乎是努力想证明自己的猜想,却因为酒意反应慢了许多:“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欺瞒你?”
严格意义来说,裴晏确实是这样想的,但他又觉得那是别人的隐私,自己将人灌醉的行为也完全不够光明正大。
“是系统的进度...成为明君,满了才能回家...”
陆时彰断断续续地说着,怕对方听不懂还想要再解释一下。可酒意终究是压过了最后的一点清醒,越想努力地睁开眼睛越是办不到。
整个人往旁边一栽。
他比裴晏高出不少,脑袋正好磕在对方的头上,又缓缓地滑了下去。
裴晏手疾眼快地接住,这才没让陆时彰的脑袋和屋顶的瓦片进行亲密接触。
他有些无奈,怎么陆时彰的酒量比上次还要差。
外面已经开始宵禁,原本的灯火淡了许多,屋顶上的风依旧吹着,带着深秋夜晚特有的凉意。方才还抱着酒坛子认真回忆过去的人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手也虚虚地搭在一旁。
“陆时彰,醒醒。”裴晏晃晃他的肩膀却只有下意识的回应。
怎么会有人酒量差到令人难以置信,明明喝不了多少,喝酒的时候还表现得十分豪迈。
想到这里,裴晏忍不住笑了,他将陆时彰的胳膊搭在肩膀上给他架了下去。
他将一旁伺候的下人唤来:“送些醒酒汤到我房间。”
————
裴晏的卧房并不奢华。
事实上,他平日里几乎都在书房处理政务,晚上就睡在里间。卧房虽然一直有人打扫,却很少使用。不过陆时彰的身份摆在那里,比起客房,终究还是这里更合适一些。
一碗醒酒汤灌下去,又将陆时彰的外衣打理好,还在旁边放好了被子,他想着如果陆时彰半夜醒过来冷了会自己盖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似乎也有些上头,或许自己也应该去喝一碗醒酒汤了。
裴晏打定主意,准备转身离开,但刚走出一步,衣袖就被人扯住。
陆时彰的眼睛半睁着,看上去有些醒了。
“你要去哪里?”陆时彰的声音中带着满满的醉意。
“我睡书房。”
“你不是我老婆吗,为什么要去书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