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算不上亮的月亮挂在天空。
宫门已经落钥,皇宫里除了陆时彰经常待着的那些地方,就只有宫人们值班与休息的地方还亮着灯。
春桃提着灯笼,脚步匆匆地走在路上。
她进宫还不到半年,如今只是尚仪局最末等的小宫女。今晚原本轮不到她值夜,只是与负责守夜的姐姐交好,对方临走前托她送一壶灯油过去,免得夜里挨了管事嬷嬷的责罚。
春桃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有些昏黄的灯笼,生怕随便来一阵风就将里面的火吹灭了。
“早知道我就不和那个姐姐说这么多话了,现在不仅值夜的灯油没填完,连我自己的灯油都快烧没了。”
小宫女欲哭无泪,要不是负责巡夜的老太监从门口经过训斥两人,今晚就要吃板子了。
她记得去尚仪局有一条小路,若是抄近路应该还是来得及,就是晚上天黑弯弯绕绕的容易走错。
怕什么来什么,结果真的走错了。
春桃有些记不得自己是走的哪个方向了,放眼望去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宫墙和长廊,脚底下是青石甬道,接缝处还稀稀拉拉地长着些不知道是青苔还是草的东西,总之走在上面有些滑滑的。
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嘴上还是要给自己打气。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灯笼,里面的灯芯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灯油也快要见底。
春桃心里着急:“不会吧...要是自己的灯笼灭了,她一个人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四下张望着,期盼会不会有路过的宫人问问路,实在不行去哪里补充一些灯油也好。
前方不远处,春桃发现一个还没落锁的院子,她眼睛一亮,顿时松了口气。
想来应该是哪处宫人的值班房,只要进去借一点灯油,将灯笼重新点亮,再问问回尚仪局的路便是。
想到这里,她快步走了过去。
灯笼在她手里晃着,里面的光也晃着,春桃的影子一会拉长一会缩短。
院子十分安静,没有宫人走动,只有屋内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春桃轻轻地走到门前,正准备敲门,屋内说话声戛然而止,烛光也骤然熄灭,紧接着,一团幽绿色的鬼火亮起。
春桃的脑子嗡的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屋里传来了一阵女人低低的哭声。那声音断断续续,说不清是呜咽还是哽咽,听得春桃心里发慌,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手中的灯笼突然熄灭,背后忽然感觉到一股凉意升起。她不由得在心里安慰自己道,或许是里面的人以为是管事嬷嬷所以才停下说话的。
或许灯笼也是因为没有灯油了才——
她脑子里顿时想起来最近宫里传的有关冷宫闹鬼的事。
难道...
她吓得声音都发不出来,还哪敢敲门,本能地转身就想往外跑。
一阵冷风吹过,树影轻轻晃动。借着天边的那一点月色,春桃看到院中的老树下站着一道白色的身影,身影附近还有屡屡青烟。
她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有鬼啊——!!”
随后跌跌撞撞地朝着外面冲出去。
与春桃那边不同,御花园这里正常许多。
陆时彰披着一件外袍,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沿着湖边走。
他确实不喜欢走到哪里都有人前呼后拥,即使上次在这里被人推下水还心有余悸,现在也只是让提着食盒的小泉子跟在后面。
毕竟有裴晏在自己身边,多一个人算怎么回事?
裴晏虽然嘴上说着不相信皇宫闹鬼,但在陆时彰看自己的那种湿漉漉的眼神下,口是心非地搬到了陆时彰的寝宫里。虽然只是住在寝宫外间,却也让一些宫人们私下闲聊起来。
陆时彰时不时地就会偷偷看几眼裴晏。这人已经脱下朝服,换上了一件青色的衣裳,头发也没有白天时那样一丝不苟。这样的裴晏少了几分锋利,多了几分寻常公子的温润。
越发地像他那个“素未谋面”的白月光。
也有可能因为夜色太柔和,陆时彰想将这一刻的时间拉长,让他和裴晏能够一直像这样走在湖边散步。
他心中想着美事,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裴晏侧目看去:“陛下在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陆时彰摆摆手,“我就是觉得,你虽然嘴上说着不信鬼神,身体倒是诚实地搬了进来。”
“不是陛下说自己害怕,要臣搬过来的吗?”
陆时彰装傻:“我有吗?”
“那臣今晚便回——”
“不行!你要留下来陪我。”陆时彰连忙拉住裴晏的袖子,“世清哥哥不留下来我就会害怕,让那些宫人们看去的话,皇帝的威严何在?你也不想让大家都觉得皇帝是个草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