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怀中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陆时彰，第一次诚挚地希望世间真的存在神明。如果天地真的能听见人的祈愿，那么他愿意用自己所有的东西，去换陆时彰平安无事。

“时彰...”他低声呼唤着，声音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颤抖。

怀里的人安静得可怕，脸色苍白得仿佛随时会消散。裴晏握住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揉搓，试图将那逐渐消失的温度重新带回来。

“你不是说会让我看到一个全新的大梁吗？你不是说让我养好身体，将事情都交给你吗？...你还没有做到！你这个骗子！”

裴晏低下头，看着陆时彰毫无表情的脸，眼眶泛起一阵酸涩：“我知道那个陆昭一直是你 ，你回来好不好？我不会再瞒着你了。”

他拉起陆时彰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求你了...”

陆时彰的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他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身体越来越轻，重量都在一点点地消失。

周围空空一片，也没有方向，只有一股强烈的牵引力拉着他不断地飞升。就在他快要彻底失去意识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那个声音很熟悉，似乎隔着很远，似乎又像贴在他的耳边。

他下意识地想回应，可下一刻，脚下突然传来了一股巨大的拉扯力。

黑暗之中，无数双手伸了出来。这些手冰冷又沉重，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手腕，缠在他的身体上。

低头看去，这些手像是由无数复杂情绪凝聚而成，有悔恨、有不甘、有痛苦，也有他无法理解的哀伤。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淹没他，想要将他重新拖回到那片无尽漆黑的泥潭中。

有人跪在荒废的田地里哭喊，有人在寒冬中抱着襁褓等待救济，有人望着紧闭的大门眼神中充满悔恨。

“我不是陆昭，我不该承受他的因果！放开我...”陆时彰不断地挣扎着。

沉重的束缚一点点松开，他像是从深不见底的水中挣脱出来，猛地向上浮去。

周围重新出现了光，以及一片模糊的天地。

一人穿着紫色华服坐在石阶上，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那人穿着明黄色的衣袍，胸前染深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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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不知道自己抱着陆时彰坐在这里多久。神武广场的鼓声似乎传了过来，敲得他心里也在咚咚作响，原本是纳吉的仪式，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怀中的人一点点带离自己。

陆时彰的身体越来越冷，安静地躺在他怀里，没有再像往常那样笑着喊世清哥哥。

他的手覆上陆时彰的脸颊，竟然比他的手还要凉。

“时彰...”

裴晏将额头抵在陆时彰的胸口，二十八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是这样手足无措。

就在他以为再也不会得到回应之时——

咚...咚...

陆时彰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裴晏怔怔地看着他，下一刻猛地将人抱紧。他闭上眼，终于控制不住情绪。他擦去脸上的泪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整理了自己的衣服。

一会等陆时彰醒来，一定不能让他知道自己为了他哭过，否则按照陆时彰的性子，恐怕又得得意很久，保不准还会提什么无礼的要求。

怀中的人逐渐恢复温度，原本苍白的脸也有了一些血色。

察觉到陆时彰动了动手指，裴晏连忙握住他的手：“时彰...”

片刻后，怀中的人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你想对朕做什么？！”

裴晏浑身的血液仿佛降至冰点，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声音。

却是陆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