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小径向前,幽暗的灯光间,终于看到在这条小径上方的不远处,就是平时坐公交车来回学校的那一站台。陈礼安和解思宁目前身处在柏油马路下方的低洼地带,没有阶梯可以直接走上马路,需要穿越桥洞,再爬过一个小坡才能来到平时的地面。
从洞口的墙面开始,桥洞就被喷上了各种涂鸦,陈礼安之前没来过柏油马路的这一侧,奇形怪状的图案吸引着她加快脚步向前一探究竟。
三个戴着鸭舌帽的人影蹲坐在桥洞的中央,听到脚步声便纷纷回头望向陈礼安,那三人都用围脖或是衣服的领口蒙住自己的口鼻,三个人的脸都只露出不友善的眼神,仿佛在责怪陈礼安打扰了他们的谈话。
陈礼安比解思宁先行一步进入桥洞,正要路过那三人时,突然其中一个人影站起身来,个子还没有陈礼安高,用戏谑的腔调:“What‘s your name?”
陈礼安听出这个声音很年轻,似乎还没有到变声期,看来是个英国小男孩,估计是这附近的居民,便笑着回答男孩:“Ann。”
“Fxxk you Ann!”年轻人大吼一声,回音响彻这个桥洞,紧接着,桥洞里又回荡起三个男孩尖锐的痴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陈礼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莫名侮辱震住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男孩们继续痴笑着,陈礼安跟着勉强挤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一个身影“唰”地从陈礼安的后方窜到那三个男孩面前,是解思宁,向来冷静从容的她竟然一脚踹开了那个对陈礼安说脏话的男孩,随后又挥舞起拳头呵斥另外两个男孩。
三人见状不妙,连滚带爬地往桥洞外跑去,解思宁追上前去又咒骂了几声,那个骂脏话的男孩一边向外跑着,一边又回头朝着解思宁比了个中指,最后消失在了视野里。
“你怎么任人欺负啊?”
解思宁沉着脸回到陈礼安的身边,带着从未展现过的怒气,几乎是在呵斥陈礼安。
陈礼安第一次见到情绪如此激烈的解思宁,声音变得孱弱和颤抖:“我……我没有……他们就是和我打个招呼……你也别……”
“他们就是恶意地捉弄你,你怎么还觉得他们是好意呢?”解思宁仍然是责备的口吻。
“小孩子嘛……肯定开玩笑的吧,不会真的怎么样的。”陈礼安低下头,试着为那三人找理由开脱,同时也为自己找理由开脱,“我没有觉得被欺……”
“你别这样骗自己!”解思宁厉声打断了陈礼安。
“你……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凶……”陈礼安对解思宁这般咄咄逼人的态度感到委屈,眼泪已在眼眶打转,她背过身去,不想让解思宁再看见自己的软弱。
一段沉默之后,解思宁从身后轻轻捏住陈礼安的衣角,语气也恢复了平静:“好的,你现在觉得我对你凶,那你试试看,反过来凶我,让我觉得你不好欺负,让我害怕你。”
一串泪珠挂在陈礼安的脸颊上,陈礼安望向桥洞外模糊的灯光:“我不想凶你。”
“为什么不呢?”
陈礼安吸了吸鼻子:“我就是不想……”
“你不用这么善良,不用老是考虑别人的感受,你要先维护自己的利益。是我先对你态度不好的,是我先伤害你的,所以……”
陈礼安继续背过身子躲避解思宁的目光,抬手用袖口擦去眼角和脸上的泪渍。
“你试试看……凶我,骂我,甚至打我都可以……就把我当作刚才欺负你的teenager。”
“我做不到……”
“为什么?”
陈礼安呜咽着:“我就是做不到……”
“试试看!否则你以后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怎么办?”
陈礼安转回身,甩开了解思宁原本拉着她衣角的手,湿红的眼框里是最委屈的目光:“我就是对你做不到!”
“我……我不太理解……”解思宁注意到陈礼安的泪痕,朝前又挪了半步靠近陈礼安,声音更轻柔了,“你……可以告诉我,你觉得自己做不到的原因吗?”
“我喜欢你啊!”
解思宁的眼眸垂了下去:“就算是……关系亲密的人……”
解思宁喉咙抖动一下,又重新望向陈礼安,继续着她的反抗教学:“关系亲密的人也会伤害你,所以你要学会……”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喜欢你啊……”伴随着胸口猛烈的起伏,陈礼安终于把埋藏在心底已久的秘密全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