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光的,晚上骑车穿。”
“小解,你可真是个讲究人……我送你到村口吧。”
村口的石牌底下,临水村唯一通往外界的道路摆上了路障,解思宁刚才进村的时候还没见这情形,村民们正围着一个穿防护服的人影,那人影见解思宁和玲姐走来,朝她俩摆了摆手。
“啥事啊?这是……晓雅吗?”
防护面具里沉闷地回应:“传染病啊,要命的,你们快回吧,别聚在一起了,医生等下就来了。”
“阿娟阿嬷!”
临水学舍的大堂,玲姐将解思宁推向银发老人身前,老人的视线从远处落到解思宁身上。
“小解,外地来的,西面城市有传染病,我们村也被封啦,不知道要多久,她没处去,阿嬷你这空房间多得很吧……”
解思宁成了这间学舍唯一的客人,说是客人,其实是自己招待自己,阿娟阿嬷腿脚不方便,据玲姐说,这家学社其实已经不营业了,但一直没关门,好像在等一个特殊的日子。
疫情的上报系统村里人不会用,解思宁去帮忙,出门看见阿嬷坐在大堂,望着建筑后的大海,村里没几个青壮年,玲姐又叫上解思宁一起搬物资,回来看见阿嬷依旧看着海。
“阿嬷很喜欢大海?”解思宁问。
“她喜欢。”
“她刚来的时候,口音和你有些像,我听得费劲,就只能对她笑,她总是没表情的,大概是不开心的,毕竟她原来是富家小姐,来这里,肯定是不高兴的……噢,她的心思都是我猜的。”
解思宁也喜欢猜。
“……我们要走十里路去割胶,你说,怎么这么巧,我捡到了她的书,十里的山路,被我捡到了!我那时不识字,但我见她偷偷看过,封面的图案,我还是记得的,捡去问她,你说,她怎么就这么丢三落四,连书都敢丢呢?又怎么这么不巧,被我捡到了呢?你明白吗?”
解思宁明白。
“……她来这里,每天就是在山里种胶、割胶,休息了,就偷偷教我认字。有一次刮风,她问我这是什么味,我说是海水啊,她告诉我,她还没见过海,她的家乡,离海远着呢……”
玲姐来找解思宁帮忙给村里发鸡蛋,她见阿嬷说着话,就坐在前台,等阿嬷把故事讲完。
“……她生日,我带她走了差不多一整个晚上,就在这里,看海,噢,可能不大准确,这里变化太大了,我记不清了,反正就在这附近,所以我回来……”
解思宁想到许多:“她后来……怎么样了呢?”
“她……她成分不好……”
“关了多可惜,村里人都爱来这闲聊……你不是正好……要不……你来接手?”玲姐和解思宁在沙滩闲逛。
解思宁犹豫:“我想想。”
“她也想逃离那种生活吧?”玲姐问。
海州的路通了,春申却封了城,陈礼安居家办公,比之前更多写不完的报告,解思宁弯腰,抓一把细沙:“我如果开口,她一定会答应,但我不希望,她是因为我,所以答应。”
“听不懂。”玲姐摇头,“你们读书多的都这么弯弯绕绕吗?所以你原来的打算是什么?”
“我想见她,一直想,一直想,可真的可以见她了,我发现我……害怕了。”
解思宁松开掌心,沙粒变成风的形状飘向大海:“况且……她现在成长了,也不需要我了……而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要我说……你就是太讲究了,太讲究做事情有个前因后果了。”玲姐拍了拍解思宁的后背,“其实很多时候,就是需要那么点冲动,没有那么多的事要考虑,未来的事,谁说得清呢,全被你考虑到了,你岂不成神仙了!”
“我怕……不想清楚这些前因后果,最后只会浪费彼此的时间。”
玲姐又摇头:“我们这里的人从来不想这些,为什么会觉得浪费时间就是没意义的呢?我是觉得,人生就是浪费时间啊!你连清零的勇气都有,怎么还怕浪费时间呢?”
“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