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子!”
“欸!”
“车上那堆大木块往里挪挪,别挡着道!”工头在门里喊了一声,随后便没了动静。
成强没理面前的人,闷着头去把木快挪了一下,然后开始卸货车尾部用来装岩板和配件的固定木架。
陆闻扬就看着他,一点也不急。应该说,该急的不会是他。
十分钟前,陆闻扬已经把手机相册里吴成旭的照片打开给成强看了,对方瞳孔皱缩,似乎很惊讶他从哪得来的照片。
但他什么话都没说,几秒后迅速恢复神色,板着一张脸扭头去干活。
陆闻扬也没逼他,他猜测成强心里其实也清楚自己理亏,说不定也对瞒着不说有点愧疚。所以他给成强消化的时间,但事关关秀秀的事儿,可不是他想瞒就瞒,想憋死带进棺材板里就能带进去的。
天空中飘起了点小雨,陆闻扬此刻也没玩手机。视线有些不集中地看着虚空一点,时不时又落到了成强的工作背影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后造成车斗的铁皮太滑,又或是成强过于分心,所以他刚踩在边缘准备去搬一捆两米长的包装木方时,脚下突然一出溜,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那捆用来固定货物的木方失了平衡,带着毛刺的边角,眼看就要兜头砸在成强胸口上,陆闻扬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立马跨上前半步,伸手在成强的肩膀上狠推了一把。
成强被这股外力推得整个人歪向一旁,摔在地上,躲开了最重的一砸。
“咣!!”
木方砸在货车挡板和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反弹起来的木头边角,结结实实地在陆闻扬的小腿骨上狠撞了一下。
“我操……”
陆闻扬嘴里泄出一声极短的闷哼。砸到的瞬间钻心的疼痛袭来,腿上没多会儿便浮现出皮下淤血。
他立马躬身抬脚双手抱住试图缓解疼痛,身子不稳地晃了晃,最后索性背靠在了货车的铁皮车厢上。
额头不觉间起了一层虚汗,悬空的右脚试着踩了一下地,依旧疼得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挺拔的脊背再次弓了下去。
成强震惊了一秒,撑着地爬起来。他到底是个干了多年的老工人,没被吓得大喊大叫。但对于这件事,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推责:“……你没事儿吧?我可没叫你救我。”
陆闻扬疼得根本听不进去,压根没搭腔。
成强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地上的木头,又看着少爷抱着的那条腿,眉头死死地拧了起来。
两秒后,他再次开口:“我给你叫个救护车。”
电话打完后,成强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吐了口烟圈,蹲在货车轱辘旁边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闷闷地开口:“少爷,何必呢。你要是不在这根本不会挨这一下,你这细皮嫩肉的,更是犯不上给我挡这一下。因为我根本不会领你的情。”
陆闻扬抱着腿缓过最疼的那阵,后背冷汗直冒,他开口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还算平静:“少废话。去叫个人,开车送我去医院。”
成强安静了两秒。
两秒后破口大骂:“我他妈刚说我给你叫了救护车!”
陆闻扬眨了眨眼:“哦。没听见。”
他都快疼晕过去了压根一句话都没听清。
医生诊断的是胫骨骨裂,伤情不算特别严重,起码幸运的是骨头没断成两截,也没有错位,只是骨头上震出了一道裂缝。
陆闻扬叹了口气,看着打上支具的右腿,一点办法也没有。医生特别强调需要静养4-6周,期间绝对不能负重,即不能下地走路。
成强还算人道,起码把他送医院来了还替他交了医药费,后面就走了。他留下了一个电话,说后续要赔偿可以打给他。
陆闻扬望着那串手机号笑了笑,之前死活打不通的电话现在就能打通了,神奇。
但他没要赔偿,他只对成强说了一句:“你瞒不住的,照片弄到手了下一个就是吴成旭的定位了。”
成强脸色发白,紧握着拳头没吭声。
“我等你亲口来对我说。”陆闻扬看着他。
成强扭头就走。
陆闻扬不喜欢待在医院,这种没人在床前照顾的感觉显得特别悲惨。虽然原来也没人照顾,但起码有管家日常来看情况,有保姆阿姨三餐来送饭,门口甚至还有保镖时刻来守着,以防万一他又跑了。
但现在一个人都不会有了,所以他很快就决定出院了。
在家里短距离移动最省力最现实的工具一定不是拐杖,陆闻扬想了想,直接在平台上下单了一把带万向轮的旋转办公椅。
这样日常移动只需要把受伤的右腿平抬搁在椅子边沿上,用左脚在地上倒车一样“蹬蹬蹬”地滑行就行,而且一点都不累,也不狼狈。
就是洗澡换裤子不大方便,于是他又下单了几条阿迪排扣裤。至于内裤,他想了想,算了,偶尔挂空档就空档吧。
陆闻扬第一周基本是在家躺着过日的,经历过一次和态度恶劣的骑手在平台上吵架导致外卖不送上楼的嘴仗,他后面再也没点过了。
窗外飘着各家各户的油烟味,而他就只能煮饺子,煮泡面,煮玉米,煮红薯。
凄凄惨惨戚戚。
路行舟提着外卖,长腿一迈踩着狭窄的灰色水泥楼梯一路上了三楼。
到了门前,他抬手敲了敲门,喊了一声:“外卖到了。”
没听见屋里有人应,也没听见脚步声,反而传来“唰”的一声。
好像是轮子摩擦声?
还没判断清楚,面前廉价的不防盗门被人拉开。
路行舟还没来得及把饭递过去,一眼便先注意到他的腿,下意识问:“你腿怎么了?”
“哦,这个啊。”陆闻扬主动伸手去拿他拎着的饭菜,轻飘飘地说:“被砸了。”
沉默了一下,路行舟皱着眉问:“成强找人砸的?”
陆闻扬闻言错愕了一秒,然后仰头冲他笑了笑:“那倒不是。”
“那是怎么砸的?”路行舟问。
“木头掉地上反弹砸腿上了。”陆闻扬说:“看着严重不是多大个事儿,轻微骨裂。”
路行舟垂下眼,视线从他腿上划过,又看了眼他。
少爷今天身上穿了件大牌的纯白T恤,正坐在一把跟这间破出租屋格格不入的高级人体工学万向轮办公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