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舟松了一口气。刚想起身又发现陆闻扬拽得他有点紧，于是他又保持蹲姿没动。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了。”陆闻扬的呼吸和咳嗽都平复下来，主动开口说。

“那是哪个意思？”路行舟问，视线落在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上。手背上的字母纹身结合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显得那么刺眼。

DEATH。

头一次路行舟期望自己是个李拜天就好了。他思维发散地想着。

耳边突然传来面前人低哑的声音。

“我这人比较独，除了冯今越，身边基本没朋友。”陆闻扬难能可贵地愿意解释这么多，还态度放得这么好。

路行舟看着他。

“我可能还不习惯，就是……比如李拜天专门来提果篮看我，或者他说你会专门请假这种情况。”

“没必要是我觉得没必要专门跑一趟，我不太适应有人能主动专门为我做什么事，花时间投精力浪费钱，这些都会让我觉得有些不值得。你能理解吗？我可能表达不出更多了。”

路行舟盯着他的脸，过了会儿才说：“假话。”

陆闻扬：“……。”

陆闻扬：“你不信我？”

路行舟：“半信。”

陆闻扬沉默了。

路行舟立马站起来，陆闻扬下意识用力拉紧他，连忙说：“好好好，我说实话。”

路行舟垂眸和他对视。

“实话就是，”陆闻扬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我觉得……大前提是我肯定把你，你们都当朋友了，这点你一定要信！”

路行舟：“嗯。”

“但就和前面说的一样，我身边没什么朋友，这是实话，所以你们这种对待朋友的方式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我就会觉得吧，我们的交情还没到这份上，就不值得。”

陆闻扬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索性也松了手，垂着眼有些泄气，又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一锤定音道：“说白了，就是我觉得我不配。”

“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路行舟这回沉默了太久，久到陆闻扬都没敢抬眼看他。

任谁听到这话都会有点心里不舒服的。朋友是双方互相选择的，他却单方面做出“交情没到这份上”的判断。

“那你拉我干嘛？”

路行舟的声音让陆闻扬的睫毛一动，立马抬眼看他：“什么？”

“你都说交情没到这份上了，还拉我干嘛？”路行舟的语气温和，但又让陆闻扬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看吧，他果然是不爽的。

“我就是……”陆闻扬绞尽脑汁地想，但又感觉说不出个什么合理的解释出来。最后只能把旁边的礼品袋拎起来往对方手上挂：“我就是想让你收下。”

“路行舟，这份礼物你要是真心喜欢你就拿着，你要是不喜欢你就扔了。随你处置，但请你不要还给我。”陆闻扬和他对视：“还给我我会有点伤心的，我会觉得你没把我当朋友。”

“可你也说交情没到这份上，”路行舟盯着他：“我也觉得太贵重。”

“但是……”

“陆闻扬，我就问一句，你就回答这一句，你把我当朋友了吗？”路行舟说。

陆闻扬没犹豫，立马点了点头。

沉默了片刻，路行舟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看你说那么多份上这次就不计较了，礼物我也收了，谢谢。”

陆闻扬的眼睛一亮：“真的吗？”

“嗯，而且，”路行舟叹了口气：“可能我也有点幼稚得过分了。”

陆闻扬眨了眨眼：“没事儿，主要是我的问题。”

路行舟看着他，沉静道：“不是你的问题。”

“哦？”

陆闻扬笑得眼睛微微眯起，立马倒打一耙：“那就是你的问题喽？给我道歉！！”

路行舟一愣：“什么？”

“道歉。”陆闻扬靠在轮椅上，语气理直气壮：“你刚才冷脸我，不理我，还反手把礼物还给我。我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需要为你的言行负责。”

路行舟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顿时张牙舞爪趾高气扬的人，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对方的五官给冲散了。

怔了一下，路行舟问：“……你不是说主要是你的问题吗？”

“我那是客气。”陆闻扬面不改色道：“你现在得当真。”

路行舟沉默了大概三秒钟。他见过很多人，但没见过这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挂着的那个礼物袋，又看了眼陆闻扬，最后深吸一口气，妥协道：“对不起。”

陆闻扬：“不够真诚。”

路行舟：“……对不起！”

陆闻扬摸了摸下巴：“表情不对。”

路行舟轻“啧”一声：“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是。”陆闻扬点了点头：“但你不能因为我承认了就不真诚道歉。”

路行舟看着他，所有想说的话都浓聚成了一声无奈的笑。

最后，他缓缓开口：“行，我再次诚恳地道歉。对不起，陆闻扬，我不该冷脸你，不理你，还把礼物还给你。现在你满意了吗？”

陆闻扬歪着头想了一下：“差强人意。”

“唉。”路行舟叹气。

陆闻扬冲他笑了一下。

路行舟拎着袋子，又看着他的腿，话题终于问到了正经事上：“医生怎么说？”

“留观三天，两周不下地。”陆闻扬说。

“那今天不就可以出院了？”路行舟问。

陆闻扬点头，指了指住院部的门：“情绪没上头前其实是打算去办出院手续的。”

路行舟：“现在情绪好了吗？”

陆闻扬点头：“好多了。感谢你来看我，难得休息一天，赶快回去吧，我这腿也没多大事儿。”

路行舟想了想，把礼品袋挂在轮椅上，从后面推着他直接往住院部大门走：“我还是先陪你去办手续吧，反正我也没事儿。”

“可……”

“真把我当朋友就闭嘴。”路行舟打断他的话。

办理完手续后，陆闻扬也顺道把医院借的轮椅归还到服务台。因为和陆澈的一架，所以这次他不得不买了一副好用的拐杖备着。

下回那小子再出现就用拐杖打出去。他如此想着做准备。

出了医院大门，路行舟陪他在公交站台坐下，扭头问：“现在是打车回去吗？”

陆闻扬摇头：“你回去吧，我想去看海。”

“这腿？”路行舟看着他绑着支具的腿。

“嗯。”陆闻扬垂头看手机：“这腿。”

“看海？”路行舟再次发出疑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