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陆闻扬已经打开了打车软件:“看海。”
安静了一会儿,路行舟突然问:“要我陪你去吗?”
陆闻扬瞬间抬头看他。
从地铁站出来,入眼便是极致的蓝和极致的黄。蓝天白云,黄沙白浪。
成片的椰子树摆成排在道路两旁展开,沙滩上一个蓝色的指示牌写着“寄存箱”三个字。
因为是工作日的缘故,所以今天来海边的人格外得少。加上他俩来得时间也比较早,都没到正午,所以天气既不晒也不热。
沙与海的边界是翻滚的浪,海与天的交接是雾蒙蒙的山。
“海!”
陆闻扬甩开拐杖单脚站立,张开胳膊大声地喊了一下。
“是海啊!”
路行舟站在他身旁,伸出一只手虚放在他身后,以防他随时站不稳出现倒地的状况。
“大海啊!”
陆闻扬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带着咸涩的海味扑了他一身。
一望无际,水天交接。无垠的蓝辽阔的天仿佛接住了他的各种情绪,让身心都感受到一片安宁和平静。
偏头突然冲旁边的人哼哼笑了一声。
“怎么?”路行舟不明所以。
“没什么,现在心情好。”陆闻扬说着一屁股随意地往下坐,顺势拍了拍他手边的位置。
乱七八糟的纷杂想法就该被宽阔的大海接纳然后一扫而空。
“之前心情很坏吗?”路行舟跟着他坐下去。
“emmm……”陆闻扬想了想:“糟糕透顶。”
“和我弟打了一架,知道了一些事,今天还在医院遇见了成强。”陆闻扬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
路行舟没接话,怕打扰到他的输出。
“你是不知道,我弟竟然质问我是不是缺爱和脑子缺根筋才来找关秀秀的,给我当场破防得直接狠揍了他一拳。哈哈,要不是因为我腿没好非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成强嘛,反正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他的出现无非证实了我弟搜集到的信息一字不差完全属实。他大爷的,真是不甘心啊,又被那小子抢先了!”
路行舟默默地继续听着。
“你有没什么想问的?”陆闻扬突然说:“你现在问什么我可能都会说的。”
路行舟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应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闻扬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我八岁回的陆家,到十八岁都没能逃脱陆家的掌控。和陆澈日常针锋相对,和陆老爷子三天两头离经叛道地作对。”
“即便这样,他们依旧把我看得很重,把我当陆家的接班人培养,向来一味地灌输,也不管我到底能不能接受得了。”
“明明嘴上说我们是亲人,可待在陆家那么多年,感觉我更像是陆老爷子手中的一个傀儡,一个不应该有自主意识只能听命于他安排的傀儡,一个我想做什么只能和他达成利益交换的傀儡。陆澈也是真有意思,还拼了命地想和一个傀儡争。”
“陆闻扬。”路行舟突然叫了他一声。
“其实,我是一个很懦弱的人,遇到所有不想做又自认为做不到的事儿第一反应不是逃就是死,你说,像我这种人,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也许对我来说,活着可能只是为了寻找死的方式。”
“陆闻扬,”路行舟意识到不对劲,再次开口:“别说了。”
“二十出头的年纪了,很多事情说出来就会觉得矫情,不说出来又心里憋屈。”
“所有人都叫我坚强,要我勇敢,让我有担当,可我只有一个心脏,还能强撑到哪儿去?躺床上随随便便一回想我过往的人生不过三秒枕头就能湿……”
压抑已久的情绪在大海面前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大吼了一声:“他妈的,这真是个操/蛋的世界!”
“陆闻扬。”路行舟伸手过去在他脸上摸了一把。
一手的水。
路行舟怔了下。
“操!”
陆闻扬猛地反应过来,抓住停留在他脸上的手偏头想躲开,结果被对方用力掐着下颌骨把脸给转了过去。
陆闻扬用力低头,都不好意思和他直接对视。
“躲什么?我又不会笑话你。”路行舟轻声说。
“丢人。”陆闻扬吸了吸鼻子。
“很痛苦吧?”路行舟问,两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
“嗯?”陆闻扬用力地眨了眨眼,睫毛上挂着的水珠都有点影响视线。
“逃避什么的,”路行舟又稍微凑近点了他:“那是因为你承受的痛苦太多了,那不叫懦弱。”
陆闻扬看着他,豆大的泪水啪嗒一下低落在路行舟的手背上,灼热的,仿佛要烫伤他的皮肤。
“委屈了这么多年,很辛苦吧?”
陆闻扬一声不吭,偏头想扭过去时被路行舟一把抓住胳膊,紧接着便搂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一把把人抱住。
陆闻扬试着挣了挣,但是没挣开。眼泪跟开了闸似的一直流个不停,他索性把眼睛压在对方的肩膀上,浸湿了他的衣服一角。
耳边的海浪声扑腾地翻涌着,远处的海面上有游艇在溜圈兜风。
陆闻扬全程只有吸鼻子的声音。
按在他头上的手乱揉,放在他背后的手乱拍。陆闻扬悲伤的情绪都要被人打断逗笑了,声音闷在对方的胸前,小声问:“你到底会不会安慰人?”
路行舟笑了笑:“原谅我吧,我只是个厨子,勉强还算是个会摸摸拍拍揉揉动作的中式面点师傅。”
陆闻扬闭上眼睛,鼻尖能闻到他身上的洗衣液的味道,很清新很好闻很安心。
伸手搂抱住路行舟宽阔的背,真心说道:“路行舟,谢谢你。”
路行舟叹了一口气:“太客气了。”
【坐海边他妈的看了半天,海水他妈的太咸。】
陆闻扬发完朋友圈后被路行舟扶着站起来。
“还会哭吗?”路行舟问。
陆闻扬摇头:“不能再哭了。”
“嗯?”路行舟看着他。
陆闻扬指着旁边的海:“海水就是这样变咸的。”
“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路行舟笑出声:“都能开玩笑了,看来是不会再哭了。”
和他并排往回走时,陆闻扬又不好意思地碰了碰他的胳膊:“哎。”
“不会跟别人说的。”路行舟偏头说。
陆闻扬摸了摸鼻子:“这都被你猜到了。”
“少爷嘛,心思好猜得很。”路行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