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06的倒计时还有十秒。
沈明澜屏住呼吸,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购票按钮上方。
零。她点下去。
已售罄。
她骂了一句,把所有能候补的车次全点了一遍。
几小时后,系统提示候补成功,她截图发给沈明辉。
沈明辉回了个哭脸,发来一张截图——无座。
他配文:【姐,我要站六个小时。】
她笑出了声,回:【年轻人,锻炼锻炼。】
【亲姐。】
腊月二十八。
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一遍遍播着车次信息,沈明澜盯着大屏幕上那个“G字头”的车次发呆。
往年这个时候,她早就归心似箭了。抢到票的那一刻就开始倒计时,恨不得一睁眼就在老家。可今年有些不一样。
检票、下站台、找车厢。上车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几个小时候,出站口人山人海。
沈明澜拖着行李箱在人流里挤了半天,才看见沈明辉站在柱子旁边,一脸生无可恋。
“姐!”他冲过来,“我腰快断了,还要来接你,太没天理了。”
他比她提前一天回来。
“年轻人,身体这么差?”
“六个小时无座,你试试,关键是回去也没有座,呜呜。”
沈明辉一阵哀嚎。
两个人斗着嘴,往外走。
上了车,沈明澜打开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喏,快来谢恩!”
屏幕上是节后回天津的机票。
沈明辉一把抱住她。“我的老姐啊,恩人哪!”
她哈哈一笑。“下个月泡面你请,不过你这月光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小鹿也这么说我。”他笑得没心没肺。
车开了一个小时,拐进了小镇。远远就看见家门口站着三个人——她爸,她妈还有奶奶。
车刚停稳,她爸就迎上来,一把拉开车门。“澜澜回来了!”
奶奶眼眶有点红。“瘦了,又瘦了。”
沈明辉把行李箱拎下来,在旁边插嘴。“奶奶,我也瘦了,你怎么不说?”
奶奶轻轻拍了他后背。“就你爱凑热闹。”
沈明辉笑着撇撇嘴,拎着箱子往里走。
一家人欢笑着进了院子。
腊肉挂在屋檐下,阳光照着,油亮亮的。大黄狗跑过来摇尾巴,橘猫在墙角晒太阳。
“大黄这么肥啦,还认识我。”沈明澜蹲下来摸摸狗头。
“奶奶养得好,它记性好着呢。”爸爸在旁边说。
一只芦花鸡扑腾着翅膀跑过来,咯咯叫着,后面阳阳在撵。
阳阳跑得满头汗,看见她眼睛一亮。“妈妈——”
她蹲下来,被他扑了个满怀。热乎乎的,带着汗味和土腥气。
“想妈妈没?”她问。
“想!”阳阳大声说,然后又扭头看了一眼,“妈妈,那只鸡跑了。”
她哭笑不得。
午饭是特地等她的。
餐桌上摆着清蒸鳊鱼、白切鸡、油焖冬笋、酱鸭、炒塌菜,还有一大碗腌笃鲜。都是她从小吃到大的。
阳阳早就等不及了,筷子伸向白切鸡,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又吐出来。“不好吃。”
“蘸酱油。”她把酱油碟推过去。阳阳蘸了蘸,塞进嘴里,吃得香极了。
阳阳没多久就坐不住了,一会儿溜下桌去摸狗,一会儿跑回来抓个鸭腿。
她说“坐下好好吃”,阳阳坐了两分钟,又跑了。
爸爸在旁边笑。“过年嘛,随他。”
她一脸不服气。“沈校长,您当年可不是这么要求我的哦!”
妈妈手指一戳沈明澜脑门。“小丫头,还记仇。”
阳阳又跑进来,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往桌上比划。
她脸一沉。“周!予!光!”
阳阳立刻站住,手里的树枝举在半空中,不敢动了。然后把树枝放下,走回桌边,爬上椅子坐好。又偷偷看她一眼,见她脸色缓了,才夹菜。
弟弟开了瓶黄酒。“来来来,欢迎人美心善,为我贡献机票的沈工荣归故里。”
爸爸笑道:“下次争取再多个人。”
妈妈说道:“急啥,闺女这次得睁大眼睛慢慢找。”
沈明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黄酒有点甜,有点冲。脑子里忽然晃过一个画面——路灯,台阶,一个人侧脸的轮廓。
她把那杯酒喝完了。
妈妈看着阳阳,顿了顿,把脸转向窗外。“澜澜,我还有两年就退休了,你再坚持一下,到时候妈去北京给你带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