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老妈,人家张阿姨比你专业,而且就住我对门,方便着呢。”沈明澜夹下一块鱼肉,笑眯眯,“别说得我好像惨兮兮的,我好着呢。”
“就是就是,我姐还用您操心?你还是好好干您的乡镇企业副总,争取退休前把你们企业搞上市,你看你们隔壁那东啥集团。”沈明辉调侃道。
妈妈眉梢又有了笑意。“你就别做梦了。我们一年的产值离上市还早着呢。”
饭桌重新活跃了起来。
吃完饭,奶奶不让她收拾碗筷,她摸摸肚子,往二楼阳台走去。
阳台上,正好可以看到远处的麦田、河流和厂房,还有淡淡的山影。
午后的阳光落在河水上面,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光,亮晶晶的。河岸边的水杉叶子落了,只剩下疏朗的枝条。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她点开那个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发个风景照而已。
拇指按上去,又抬起来。再按下去,松手。
【我家。】
手机震了,他的回复【好看。】
就两个字。她盯着那两个字,笑了。
她又拍了狗,拍了猫,拍阳阳追鸡的样子,拍院子里好得不像话的阳光。
陈其深:【好热闹,阳阳玩得真开心。】
她回:【开心疯了,追鸡追狗,一刻不停。】
陈其深:【我小时候也这样。】
她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小小的陈其深,穿着小棉袄,在院子里疯跑,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楼梯那边响起脚步声。
沈明辉走上来。“姐,你笑什么呢?”
她把手机翻过去,抿了抿嘴,把笑意抿了回去。“没什么。”
“没什么?笑得跟谈恋爱似的。”
她脸一热,捶了他一拳。“一边玩去。”
沈明辉揉着肩膀,笑嘻嘻地正要走。她忽然注意到他的围巾——米色的,针脚不算齐整,有几处松了又收紧的痕迹。
“小鹿织的?”
沈明辉摸了摸围巾。“怎么样,心灵手巧吧。”
她伸手翻了翻围巾的尾端。“你想好啦?”
“还没,再说吧。”他说完转身下楼。
她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打开手机,搜索“雾霾蓝 羊绒围巾”。
阳阳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上来。“妈妈——你快来看,小不点抢大黄的饭!”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小花猫正低头在狗碗里扒拉吃的。大黄在一边哼哼唧唧,却也没敢咋样。
除夕夜。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她站在院子里,看着第一朵烟花升空。
一朵一朵炸开,红的绿的,照亮半边天。
阳阳也一直强忍着没睡,捂着小耳朵,又兴奋又害怕。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其深。连着两个红包,每个上面都有字。
第一个:【阳阳的压岁钱。】
第二个:【新年快乐。】
她蹲下来,把手机递给阳阳。“叔叔给你的压岁钱。给叔叔拜年哦。”
阳阳笑嘻嘻地点了红包,一边问道:“哪个叔叔?”
“送你奥特曼那个。”
阳阳的眼睛亮了,按着语音键,对着屏幕喊了一声“谢谢叔叔,恭喜发财——”,然后又捂着小耳朵跑开了。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除夕夜,儿子在美国,他应该回河北老家了吧。
想问他“还好吗”,打出来,又删掉。
烟花还在响。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光落下来。
最后,拍下漫天烟花发给了他。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但她不觉得冷。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看着天上的烟花。一朵一朵,像是在替谁说着什么。
烟花散尽,她抱着阳阳回了屋。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窗外烟花声停了,院子里的狗叫了几声,也安静了。
她靠在床头,打开手机记事本。
【本年还债:15.2万。剩余:115.7万。】
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几秒。想起妈妈说的话——“闺女这次得睁大眼睛,慢慢找。”
找什么找。先把债还完再说。
但心里有个声音,很小:还完了呢?
千里之外的北京,陈其深正注视着手机。
屏幕上是她发来的烟花,色彩斑斓。烟花之上,一轮明月安静地悬着,清辉洒满夜空。
他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着那些遥远的光点,拇指轻轻抚过。
手机屏幕的微光照着他的脸,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是在笑,又像只是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