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好的人。
可梦忽然很想笑。七年感情,他用一句“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画上句号。像极了老板辞退员工时说“你会找到更好的工作”,公式化、体面,但毫无诚意。
“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可梦说,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张灿。”可梦打断他,站在车门外,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你不用解释。你说得对,早该分了。”
她关上车门,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那辆白色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可梦站在原地,看着那两盏红灯彻底熄灭。
她没有上楼。
她顺着小区门口的马路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回家。不想面对母亲关切的询问,不想假装一切都好。
二月的夜风很冷,她忘了穿大衣,羊毛衫挡不住寒意,可她不想回去拿。她就那样走着,高跟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手机震了几下。
她掏出来看。
张灿发来一条消息:“对不起。”
三个字。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有回。
街边的小店一家一家关了门,面馆的老板在往外泼水,便利店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可梦在一盏路灯下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光污染。
她想起大三那年,张灿在宿舍楼下等她,手里拿着一束花,说“可梦,我养你一辈子”。
一辈子,原来是七年。
不,是一年。因为他说一年前就不爱了,后面这一年,不过是苟延残喘。
可梦闭上眼睛,深呼吸。
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
她以为她会哭,但眼眶是干的。就像身体里某个水龙头被关上了,流不出任何液体。她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掏空的容器,风从身体里穿过去,什么都没有留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转身往回走。
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父母房间的灯灭了,客厅里给她留了一盏小夜灯。桌子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水,旁边是今天饭店送的喜糖,红彤彤的包装纸,上面印着金色的囍字。
可梦拿起那颗喜糖,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坐在床边。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是张灿发来的第二条消息:“你的东西我收拾好了,什么时候来深圳拿?或者我寄给你。”
可梦盯着那行字,指腹悬在屏幕上方。
她想回点什么,想说“你扔了吧”,想说“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想说“那支口红颜色好看吗”。
但她什么都没打。
她退出了聊天界面,打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备注为“张灿”的联系人。
点击删除。
弹窗跳出确认框:“删除联系人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所有聊天记录,确定删除吗?”
确定。
聊天记录清空得干干净净,连带着七年的早安晚安、争吵和好、那些她舍不得删的语音和照片,一秒清零。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仰面躺倒。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从灯座蜿蜒到墙角,像一道干涸的河流。她盯着那道裂纹,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不痛。
是痛到极致,反而平静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下午,在她等张灿来接她去饭店的时候,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股票账户。那是她用大学攒下的五千块钱开的户,断断续续玩了几年,赚赚赔赔,没什么起色。
但今天,她重仓的那只医药股涨了。
涨了百分之三。
她赚了将近一千块。
比她一个月工资的五分之一还多。
当时她只是看了一眼就锁了屏,没太在意。
现在,她重新拿起手机,解锁,打开那个红色的交易软件。
账户余额:58621.37元。
其中本金五万,这一个月赚了八千多。
她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很荒唐,很疯狂,但像一颗种子,在裂缝里生了根。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课。
她还要去面对那群吵吵闹闹的孩子,面对赵美琳阴阳怪气的炫耀,面对校领导催交的教案。
生活还要继续。
只不过从今晚开始,她的世界里少了一个叫张灿的人。
而已。
窗外传来夜归的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的深处。
可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没有哭。
从今天起,她不要为任何人哭了。
凌晨两点,可梦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她打开了床头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脸。
浏览器里还停留在今天下午看的那份财报。她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英文注释,忽然觉得它们不再晦涩难懂。
反而异常清晰。
清晰得像一把刀,能切开所有伪装。
她新建了一个Excel文档,开始一项一项地复盘今天的交易,计算盈亏比、波动率、资金流向。
窗外的城市在沉睡,只有她房间的灯亮着。
光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闪烁,像心跳。
可梦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眼神专注而明亮。
那个在学校里温声细语教数学的陈老师,在这一刻,像一个正在排兵布阵的将军。
她不知道这个夜晚将通向哪里。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张灿说出“不爱了”的那一刻起,陈可梦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死掉了。
但同时,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二月末,这座南方小城的夜还很长。但她不知道,这条路比她想象的要长得多——有回撤,有失眠,有两次差点放弃的止损。那是后来的事。此刻,她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