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暖光裹着香槟的甜香,空气里的暧昧因子像藤蔓似的缠上来,缠得江亦涵浑身不自在,心里的警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往门口飘,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的缝线,脑子里飞速转着——要么还是找个借口,早点溜了算了。
可宇文朔像是长了后眼,她的目光刚扫过门口第三次,他就开了口,声线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怎么总看门口,很饿吗?我让他们早点上菜。”
被当场抓包,江亦涵的耳尖瞬间有点发烫,硬着头皮扯了个谎:“我其实不喜欢吃西餐。”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上次在吃饭的时候,她明明抱着酒杯,跟他拍着胸脯说自己是不挑食的干饭人,山珍海味路边摊,什么都爱吃。
宇文朔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没忍住的笑意,却半点没戳穿她的小谎话,只是顺着她的话头往下问,语气耐心得不像话:“那你平时爱吃什么?”
“……零食。”江亦涵的声音越说越小,透着十足的没底气。
一个谎开了头,就得用无数个谎来圆。可在这种人均消费五位数、开瓶酒都要报年份的顶奢酒店里,说自己平时最爱小零食,实在是太丢人了。
宇文朔终于没忍住,低笑了一声,抬了手,要按桌上的服务铃,手腕却被江亦涵猛地伸手按住了。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点薄茧,温度顺着相触的皮肤窜上来,江亦涵像触电似的猛地缩回手,语速都快了几分:“不、我喝水就好,真的!”
她心里在疯狂呐喊:别啊!在这种地方叫零食,侍应生转头就能在员工群里笑一年!我丢不起这个人!
“ok。”宇文朔乖乖收回了手,没再勉强,只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像揉碎了一整个夜空的星光,全落进了眼里,连眉梢都染着化不开的温柔。
没一会儿,侍应生推着锃亮的银质餐车轻步进来了。冷光擦过餐具边缘,一道道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的菜式被端上桌,和牛牛排带着漂亮的大理石纹理,龙虾裹着金黄的酥壳,连配菜的香草都摆得一丝不苟,是教科书级别的法餐水准。
可江亦涵看着这一桌子山珍海味,半点胃口都没有。
她总觉得,自己不是来吃饭的。
她才是宇文朔摆在盘子里的那碟菜,被他用温柔和钞能力裹着,一步步往他设好的局里推。
“不喜欢?”宇文朔看着她筷子都没动一下,眉峰瞬间微微皱了起来。那不是金主被拂了面子的不悦,是实打实的紧张,怕自己精心安排的一切,反倒让她不舒服了。
“不是的!”江亦涵连忙摆手,又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我、我刚洗牙,咬不动硬的。”
“抱歉,点餐前忘记问你了。”宇文朔脸上瞬间浮起显而易见的歉意,半点不耐烦都没有,抬手就叫来了候在门口的侍应生,示意把这一桌子菜全部撤下去。
“真的不用这么麻烦!”江亦涵赶紧拦,“我吃两口前菜就饱了!”
宇文朔完全无视了她的拒绝,直接跟侍应生吩咐,重新做一份软质的番茄意面,少盐,不要放洋葱。
江亦涵捂着脸,有点崩溃:“你自己不吃吗?”
宇文朔看着她,眉峰轻轻挑了一下,沉默了几秒,语气认真得不像话:“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这饭还不如不吃。”
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包下整个西餐厅,订下视野最好的包间,提前敲定菜单,不是为了吃这一顿米其林的法餐。他是为了能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地看她吃饭,看她笑,看她鲜活的样子,要是她不开心,这满桌的山珍海味,于他而言,都味同嚼蜡。
江亦涵终于受不了了。
她不喜欢这种全程被宇文朔牵着节奏走的感觉,更不爱当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白花。横竖都已经这样了,谁怕谁啊。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抬眼看向他,破罐子破摔似的:“我要吃日料。”
宇文朔闻言,身体微微前倾,离她更近了些,漆黑的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认认真真地问:“你认真的?”
“认真的。”江亦涵梗着脖子,又找补了个借口,“最近在减肥,吃日料热量低,之前不好意思跟你说。”
宇文朔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侍应生:“餐厅有日料档吗?”
侍应生微微鞠躬,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礼貌地摇了摇头:“非常抱歉先生,我们酒店只有法餐、意大利菜和粤菜餐厅,没有日料。”
宇文朔转回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江亦涵,他只说了两个字,起身就往门口走:“走吧。”
江亦涵从沙发里弹起来,脑子还没转过弯,懵懵地问:“去、去哪?”
跟到门口的时候,电梯间的提示音叮一声响了,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暖光从里面涌出来。
宇文朔回头,看着还愣在原地的江亦涵,语气依旧平淡,却裹着化不开的暖意,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这里没有你想吃的,我们去别的店。”
“啊?”江亦涵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是真的觉得疯了。
前一秒还在包场的顶奢西餐厅里,下一秒,这个随手能包下整层餐厅的男人,就因为她随口一句想吃日料,就要带着她换地方。
外滩的晚风带着黄浦江的水汽吹过来,裹着初夏的暖意,拂在脸上很舒服。宇文朔走在她身侧,刻意放慢了脚步,跟她并排走着,路过骑楼的立柱时,还不动声色地往她外侧挪了挪,替她挡了一下迎面骑过来的共享单车。
“记得这附近另一个酒店里,有一家口碑不错的日料店,之前跟合作伙伴吃过便饭。”他侧过头跟她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抱歉,不是米其林三星,怕你嫌弃。”
江亦涵抬头,撞进他认真的眼睛里,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晚风一直吹,吹乱了她的额发,也吹乱了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
宇文朔说的那家店,在另一个五星级酒店的27楼,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江亦涵盯着跳动的数字,脑子开始放空。
已经晚上八点多了,电梯门一开,热闹的人声就涌了过来。
餐厅里人声鼎沸,有公司包了大半个场地办团建,音乐声笑闹声混在一起,约会的情侣们挨在一起坐着,举着手机对着窗外的夜景拍照。这里同样能看到陆家嘴三件套的璀璨灯光,视野绝佳,出片率极高,只是消费比刚才那家顶奢酒店亲民了一些。
宇文朔去前台问位置,服务生笑着摇头:“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包间全满了,散台也要等四十分钟以上,您看可以坐长桌吧台吗?视野也是一样的。”
宇文朔没说话,从钱包里抽出了黑卡,指尖敲了敲台面,语气平淡:“包间。谢谢。”
服务生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赶紧叫来了餐厅经理。经理匆匆赶来,连连鞠躬道歉:“非常抱歉宇文先生,今天周末,位置真的全满了,您看能不能先坐吧台?我们给您安排屏风,隔开其他客人,给您赠送今日的特选刺身拼盘,您看可以吗?”
宇文朔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他不是在意没面子,是怕吧台人多嘈杂,她坐得不舒服,怕闹哄哄的环境,让她又想起身跑路。
江亦涵眼疾手快,伸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轻轻拽了一下,笑着打圆场:“没事,我们就坐吧台吧,我还没坐过日料吧台呢,挺有意思的。”
前一秒还浑身戾气的宇文朔,被她指尖一碰,瞬间就卸了所有锋芒,转头看她,眼底的阴云瞬间散了个干净,乖乖点头:“好。”
经理如蒙大赦,赶紧亲自引着他们去了吧台最靠边的位置,还特意搬来了屏风,隔出了一片相对安静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