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涵拿着菜单，行云流水地点菜末了抬眼跟调酒师说：“两杯长岛冰茶，谢谢。”

宇文朔侧过头看她，眉峰挑了挑，带着点戏谑：“哦？现在又能喝酒了？”

“麻痹一下神经。”江亦涵端起刚送上来的水杯，喝了一口，一脸生无可恋，“毕竟这是我人生中最混乱的一个晚上。”

从一周前提上裙子跑路拉黑全套操作，到今天被他一个电话叫出来，再到千万年薪的合约，从顶奢法餐厅换到日料吧台，这一晚上的跌宕起伏，比她过去半年的经历都精彩。

她一口喝了不少刚调好的长岛冰茶，可乐的清凉混着朗姆酒的微甜在嘴里散开，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宇文朔发的电子签合同链接，指尖点进去，就要输签名。

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盖住了。

宇文朔的手稳稳地覆在她的手背上，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江亦涵不可思议地抬眼看他，皱着眉问：“怎么了？不是你催着我今天签的吗？”

“我希望你是深思熟虑之后做的决定。”宇文朔看着她的眼睛，漆黑的瞳仁里满是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而不是酒意上头，一时冲动。”

江亦涵又气又笑，抽回自己的手，点开签名框：“大哥，你今天摆这个局，不就是逼着我限时做决定吗？现在又说这个？”

宇文朔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像只被主人嫌弃的大型犬，声音低低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签了这个，还是会想甩开我。”

他是真的怕。

拉黑的那一周，他每天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微信看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每天翻无数遍她的音乐平台，怕她删作品，怕她改名字，怕她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他好不容易把她拉回身边，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能光明正大留在她身边的身份，他怕这一纸合约，还是拴不住她。

江亦涵看着他这副样子，有点无奈，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大哥，我们满打满算，认识也才半个月，见了两面，我连你家底都没摸清，就敢签你的合同，已经够信任你了好吗？”

宇文朔松开手，幽幽地叹了口气，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完完全全放心的。”

江亦涵没接话，只嗯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在各种经济合约，版权合约上，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扫码，人脸识别，一步步走完所有流程。菜还没上齐，这份足以改变她人生轨迹的合约，就已经彻底生效了。

“合同的履行日期，定在一个半月以后。”宇文朔看着她收起手机，开口道，“足够你从现在的公司走离职流程，交接工作，不用急，慢慢来。”

江亦涵愣了一下。

她现在的公司，离职要提前一个月提交申请，交接期最长半个月，时间卡得刚刚好。她没跟他说过这些，他却连这个都替她算好了。

“我会处理好的。”她定了定神，点头道。

宇文朔点点头，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皱着的眉头，语气温柔：“别总像看老板一样看我，你现在的表情太严肃了。”

江亦涵抬眼看他，挑眉反问：“难道你不是吗？签了这份合同，你就是我顶头上司了。”

“我不想当你的老板。”宇文朔看着她，指尖还停留在她的眉梢，语气认真得不像话，“我觉得，至少我可以得到一个，比朋友更亲密一点的位置。”

话音落下，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了看周围拍照的情侣，又转回头看着她，有点笨拙地问：“要给你拍照吗？我看身边的男人，都这么拍照。”

这里的视野确实好，落地窗外就是铺展开的璀璨夜景，陆家嘴的灯光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星河。餐厅里几乎每一对情侣，都在举着手机拍照，笑着闹着，满是甜意。

他没说的是，来之前，他特意在网上搜了一晚上“给女朋友拍照的技巧”，存了满满一相册的构图教程，甚至还下了两个修图软件，只是手忙脚乱的，到现在还没搞明白怎么用。

江亦涵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又有点无措的样子，忍不住莞尔一笑，把手机推了回去：“要么换一下，我给你拍。”

宇文朔的脊背瞬间就绷直了，像个被老师点名上台的学生，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怎么，你不愿意？”江亦涵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我不习惯拍照。”宇文朔看着她，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却还是乖乖点头，“但你想拍，我愿意。”

江亦涵朝他伸出手：“把你手机给我，打开相机模式就行，我不看你手机里的商业机密。”

宇文朔却没只开相机，他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直接解了锁，把手机完完整整地递到了她手里，语气坦荡：“你可以随便看，没什么不能给你看的。”

江亦涵心里着实惊了一下。

她太清楚这个量级的商人，手机里有多少不能示人的商业机密，多少见不得光的收购案和合同。可他就这么随随便便，把解锁的手机递给了她，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她面上不动声色，把手机推了回去，笑着打趣：“不敢不敢，万一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回头真要给你签卖身契了。”

“我卖身给你也可以。”宇文朔看着她，眼底带着笑，语气却认真得很，“一块钱，就能签终身合同，马上就能带回家。”

江亦涵被他逗笑了，拿起手机晃了晃：“真想把你这句话录下来，发抖音上投个抖加，让你的合作伙伴们看看，叱咤风云的老板，在这说一块钱卖身的骚话。”

“那我就赖上你了。”宇文朔道，“你得对我负责。”

江亦涵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他的耳朵，笑得不行：“哎，耳朵都红了，你是不是不太习惯讲这种骚话啊？”

宇文朔抬眼看她，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醋意：“那你很习惯？多少男人被你这么玩弄过心情？”

“没有多少。”江亦涵耸耸肩，放下了手机。

宇文朔有点沮丧，端起面前的酒杯，闷了一口酒，转头跟吧台的调酒师说：“拿一瓶你们这里最好的威士忌，谢谢。”

江亦涵瞬间警惕起来，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你要干嘛？我可告诉你，我喝多了只会跑路，喝多了背不动你回去。”

宇文朔看着她，眼底带着点委屈，把她刚才的原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麻痹一下自己。”

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耍无赖的样子，江亦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先拿他的手机给他拍了几张，又点开自己的相机，镜头对准他的脸，他线条流畅的下颌线，他被运动服绷得轮廓分明的胸膛，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宇文朔看着她举着手机对着自己，有点疑惑地问：“你这是？”

江亦涵放下手机，笑靥如花，眼睛亮得像窗外的星星：“留个纪念，万一哪天我跑路了，还能拿着照片纪念一次。”

宇文朔往她身边凑了凑，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他的呼吸扫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点蛊惑：“要是想留纪念，我很乐意配合你拍更多，更私密的。”

“这样就够了。”江亦涵往旁边挪了挪，笑着推开了他凑过来的脸。

新鲜的刺身拼盘端了上来，厚切的金枪鱼带着漂亮的脂肪纹理，甜虾晶莹剔透，海胆铺在紫苏叶上，泛着金黄的光泽。两个人终于开始吃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闲篇，聊她大学唱歌的趣事，聊他在香港工作的见闻，聊音乐，聊电影，聊那些无关商业、无关合约的闲话。

江亦涵看着对面给她剥甜虾壳，把虾肉整整齐齐码在她盘子里的男人，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好像也没她想的那么深不可测，甚至还有点，出乎意料的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