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豪。」
「工作路上拍的。」宇文朔的回复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云淡风轻,像是在说“这没什么”。
「真的很羡慕呢。」江亦涵发了个托腮的表情,「顿时不想工作了,想去度假。」
「你工作的照片呢?」宇文朔没有接她的度假话题,忽然问了一句让她措手不及的话,「我看你应该在拍的是古装戏,有穿着戏服的自拍吧。」
江亦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你蛮喜欢记录生活的。」
宇文朔不会告诉她真实答案。他不会说,他用她的手机号,悄悄关注了她所有的社交平台小号,包括那个只发了自己几条动态、零粉丝、连头像都系统默认没换的账号。她每换一个平台注册新号,他都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她。不是因为他是变态,是因为他太了解她了。她在那些匿名的角落里记录着自己的日常,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除了他。但这些不能说,说了她会觉得被侵犯,会觉得害怕,会觉得他掌控欲太强。他只是用一个模糊的、不痛不痒的借口把事情带过去。
「诶。」江亦涵果然没有起疑,只是歪着头回想了一下,「但是我朋友圈也没有经常发啊。」
「比起我的其他朋友,发的很频繁了。」
江亦涵信以为真。她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宇文朔的朋友圈,清一色的总裁、投资人、行业大佬,大概一年发三条,一条是行业峰会的合影,一条是新年祝福,还有一条可能是转发公司的年度财报。跟那些人比起来,她隔三差五发一张片场便当的照片、一杯咖啡的特写、一张收工后夕阳的天空,确实算得上刷屏了。
「对哦。你朋友圈应该都是总裁和其他有钱人,他们不喜欢发朋友圈。」
「你还是小女生。」宇文朔说。
这句话里的纵容几乎要溢出屏幕了。
江亦涵哼了一声,打字的速度变快了:「你也没有比我大几岁。」
「我阅历丰富。」
「哈哈。」江亦涵对着屏幕笑出了声,她的眼睛眯起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这么说的人,完全就是小男生嘛。」
消息发出去。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宇文朔没有回。
如果江亦涵和宇文朔打的是视频电话,她会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宇文朔靠在酒店床头,手机握在手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平日里不动声色的、在会议室里让一众高管不敢直视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耳根开始,漫过下颌线,爬上颧骨,最后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盯着“小男生”这三个字,嘴角想往下压,压不住;想往上翘,又觉得自己应该生个气。表情管理全面崩溃。
过了好一会儿,江亦涵终于忍不住又发了一条。
「怎么啦,戳中你的肺管子了?好好好,你最成熟稳重霸道总裁了。行了吧?」
她自己打完这段话,仰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想了想。看来以后和宇文朔说话不能太随意了。霸总也是要面子的。虽然这个霸总私下里会撒娇、会吃醋、会因为她一句“小男生”就羞到不回消息,但他到底是霸总。她决定以后在心里给他多留一点高大上的形象空间,少戳他的软肋。
宇文朔终于回了。
「我接了电话。」
「好吧好吧。你先忙,我背台词就睡了。」
「这么早睡觉吗?」
宇文朔的语气里突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压得很克制的依依不舍。他平时不会这样,他会很体面地说“早点休息”,然后主动结束对话。但今天他没有。他问“这么早睡觉吗”,潜台词是“不能再多陪我一会儿吗”。
江亦涵看出来了。她靠在沙发上,把剧本翻到下一页,一边看明天的台词一边打字。
「因为要上镜啊。不能有黑眼圈,状态一差,镜头上一放大,全世界都看到了。化妆师姐姐说,新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熬夜,第二天脸肿了,粉底都盖不住。我现在是组里资历最浅的,不能比别人状态差。」
她说的是事实。拍戏不像录歌,脸不在最佳状态,修音救不了。摄影机的分辨率和观众的挑剔程度成正比,一个毛孔、一丝疲态、一丁点肤色暗沉,在高清镜头面前都会被放大十倍。
宇文朔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发来一条消息,语气是克制的,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被压着的不舍。
「一天之中,只有晚上的时间能和你聊天。但是很短暂。」
江亦涵的心被这句话轻轻地碰了一下。她没有马上回复,而是打开手机相册,翻了好一阵,挑了一张自己很满意的自拍。是前几天在片场拍的,她穿着戏服站在一棵花树下。那棵树是道具组花了大力气做的仿真花树,树干是真的老树桩,枝头的花是一朵一朵手工扎上去的绢花,颜色从粉白过渡到绯红,层次分明,和真花放在一起根本分不出来。秋天的横店找不到春天的花,但剧组舍得花钱,硬是在秋风中造出了一树春光。她站在树下,午后的阳光从花瓣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她的脸上和肩上,她对着镜头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像是被阳光本身逗出来的微笑。
江亦涵把照片发了过去。
宇文朔很快回了。只一句话,六个字。
「人面桃花相映红。」
江亦涵盯着这行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是被恶心的,是被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感觉击中了的。宇文朔不是一个会用古诗词调情的人,他平时说话干脆利落,风格偏向商务邮件,连发微信都很少用表情包。但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而且用得恰到好处,不油不腻,像是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朵还带着露水的花。
「每次和你说话都怪怪的。」她打字。
「哪里怪。」
「怪肉麻的。」
宇文朔的回复隔了几秒才来。这一次他没有辩解,没有害羞,没有转移话题。他像是忽然找到了一个很舒服的位置,稳稳地坐在那里,等着看她往哪边跑。
「等和你见面,我就会变正经。你喜欢吗?」
江亦涵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出了一会儿神。她想象了一下宇文朔穿正装的样子,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淡的金属光泽。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男人,宽肩窄腰,西装的面料被撑出利落而有力的线条,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禁欲气息。然后这个男人坐在她面前,假装正经,耳垂却是红的,那抹红色从他的耳根一点一点地洇出来,藏不住也遮不住。他面无表情地说着撩拨她的话,声音低沉平稳,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实际上早就被江亦涵发现。
她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一行字。
「其实这样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