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丝“你太小看公司的预算了”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你还是没习惯自己已经红了”的了然。

他把电脑合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用一种给她科普的语气说：“不是早说了吗？大老板给我的指示是，不计成本地捧红你。其实比起宣发费用，词曲费用少多了。你第一支单曲之前，公司也买过好几首歌的版权，也是同时选歌。当时你从几首备选里挑了《末班机》，事实证明你挑对了，你个人能不能唱好，比我们任何人的专业判断都准。”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那几首没选上的歌，如果我们不录制，版权代理方会在六个月之后收回授权。到时候我们会看下一次发行时拿到的词曲总体质量，再决定是给你重新启用，还是转给公司其他歌手。歌不会浪费的，好的作品总会有合适的人来唱，只是那个人不一定是你。”

“噢，怪不得你们把《误闯天家》的片头塞给我了。”江亦涵恍然大悟。

她唱的《误闯天家》片头曲《醉花阴》，就是之前邀歌时收到的一首中国风作品。那首歌也很好，旋律婉转，歌词古雅，编曲里加了古筝和箫，听起来像一幅工笔画。

但作为江亦涵的首发单曲，陈默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中国风虽然好听，但受众面相对窄，除了某几位天王天后能把它唱成街知巷闻的大众金曲，其他歌手唱中国风很容易被框在一个小圈子。不能为她吸纳最广大的听众群体。

“嗯。”陈默点头，语气里有几分的满意，“《醉花阴》放在这部剧里很合适，正好是古装剧配中国风，契合度满分。没有浪费一首好歌。你看，版权费花得值。”

江亦涵把耳机线从手指上解下来，卷好放在茶几上。她在沙发上盘起腿，把歌词文档又从头看了一遍，然后抬头，语气轻松而笃定：“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就它吧。”

“我会让团队在你最后拍戏这两周里微调Demo和编曲。”陈默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一条一条地念他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节奏上会调得更贴合你的换气习惯，乐器的层次也会丰富一些，现在的版本太素了，弦乐不够，可能要加一组钢琴和一把大提琴，让整体的叙事感更强。等你杀青回来，参与一周的歌词打磨，不是大改，就是微调，每个音节都落在你最舒服的位置上。然后就进棚。”

这些流程对江亦涵来说已经不陌生了。出道以来她已经走完了一整遍从选歌到录音到发行的全流程，虽然只做了一次，但那一次陈默带着她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每一个节点的细节都跟她讲明白了。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她出现，什么时候她只需要在线等结果。

她想了想自己的档期，杀青之后有一周的歌词打磨期，然后进棚录音，录完音之后是综艺和访谈的录制。

“除了第一天和最后一天我能到公司，其他几天我可能会出去旅游。线上参加应该没事吧？我会保持电话和电脑畅通。”江亦涵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的时间表。

杀青之后她确实需要出去透口气，不是出国的长途旅行，就是在国内找个地方待几天。至于和谁一起去，她没有明说，但她知道陈默知道。

陈默当然知道。宇文朔早就跟他打过招呼了，用的是那种“不是商量是通知”的温和语气，说等江亦涵杀青之后给她留一周的假期。陈默当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表面上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明白”。

他不是那种会干涉艺人私生活的经纪人，更何况这个艺人的私生活关联对象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工作层面上把好关，让江亦涵在度假期间不至于完全脱离工作节奏。

“嗯。你人随时能找到就可以了。”陈默合上手机，叫服务员进来点菜

吃完饭之后，聊到江亦涵的新歌，陈默补了一句:

“主要还是你自己需要对这歌词找到感觉，是不是符合你的演唱习惯，有没有拗口的地方，情绪上你能不能真的进去。有什么要求自己看着提出来。你是歌手，最终站在麦克风前面的人是你，不是我。”

“好。”江亦涵点点头，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陈默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回过头来，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重要的小事的语气补了几句：“那我就回去了。有不少活要干，有事找我。到时进棚，你就不能随便出门了，也要像拍电视剧一样上心。不要觉得红了就可以不用心，观众的耳朵很挑剔。他们的眼睛可以被特效骗过去，但耳朵骗不了。你唱得好不好，他们一听就知道。”

江亦涵有两个助理，平时在片场一个负责她的饮食起居，一个负责对接通告和化妆造型。拍戏不是陈默擅长的领域，所以他不会像跟录音棚一样全程盯着，他把片场交给了助理和剧组，自己回公司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制作工作。

但他还是放心不下，临走之前要敲打她一下。不是不信任她，是他知道她接下来要和谁一起去度假。宇文朔那个人，陈默太了解了，工作上是雷厉风行的老板，但在江亦涵面前，完全就是另一副模样。他会把她宠得什么都忘了，包括时间。

陈默可不想等假期结束之后接到一个电话说“能不能把录音棚的档期往后挪两天”。

“知道。我也没去国外，如果有需要，随时能够飞回公司。”江亦涵靠在门框上，语气诚恳。她知道陈默在担心什么，也知道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所以她干脆把话说在前头，给他一颗定心丸。

陈默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丝“孺子可教”的欣慰，也有一丝“你最好说到做到”的保留。他没有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他的皮鞋踩上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电梯门打开又关上，然后走廊恢复了安静，只剩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