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涵停了一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但也没有那种苦大仇深的郑重，而是一种很松弛的、把心里话随口说出来的坦荡。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背对着他，声音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以后再说。”

酒店商店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不是那种只有方便面和矿泉水的便利店，而是一家货品齐全的度假精品店。泳衣区占了整整两面墙，从保守的连体款到极简的比基尼都有，颜色从热带印花到纯色系一字排开。江亦涵站在货架前有点挑花了眼，手指从一排排衣架间滑过去，时不时抽出一件来对着镜子比划两下。

宇文朔获得了陪同买泳衣的权利，但全程被禁言。他双手插在浴袍口袋里，站在泳衣区外面，姿态像一个在等女朋友逛商场的普通男人。

他的目光会随着江亦涵的动作移动——她拿起一件比基尼，他的眉毛动一下；她又拿起一件连体款，他的眉毛又复位。偶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想起“不能指手画脚”的禁令，硬是把话咽回去。江亦涵从镜子里偷瞄到他的表情，忍笑忍得很辛苦。

她拿起一件带爱心花纹的比基尼，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觉得太恶俗了，正要放回架子上。然后她目光一转，看到了宇文朔，忽然生出了一个促狭的念头。她把比基尼拿起来，转身走到宇文朔面前，在他身上比划了两下。比基尼的胸衣部分刚好对上他胸口，爱心花纹正好落在他胸肌的位置，画面效果堪称炸裂。

她没有说话，只是歪头端详着自己的“作品”，目光有些不怀好意。

“我可以开口吗？”宇文朔被她在胸口比划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说吧。”江亦涵抬起头，用一副“我批准了”的表情看他。

“你是不是想让我穿。”宇文朔的语气是平静的，像是在确认午餐的菜单。他低头看了看那件爱心比基尼，又抬起眼看她，眼睛里有一点点无奈，但更多的是“如果你想看那我就穿”的纵容。

江亦涵笑了笑，重重点了下头，表情里全是期待：“是啊。”

“真的想看？”宇文朔挑眉。

“我觉得很有趣。”江亦涵把比基尼从宇文朔胸口拿开，叠好拿在手里晃了晃。她说“有趣”的时候语气是真诚的——不是想看宇文朔出丑，是真的觉得画面很可爱。

“你要是想看，也不是不可以。”

“噢？”江亦涵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

“等你生日的时候——怎么样？就当生日礼物。专属限定版。”宇文朔双手插在浴袍口袋里，身体靠在背后的货架上，姿态懒散，但眼神是认真的。他说“专属限定版”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在努力憋笑的弧度。

江亦涵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得出一个不太满意的结论：“那还有很远。”

“有事情可以期待，不好吗？”宇文朔微微低下头看她，目光从眼睫下方望过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柔的力道，“我等你的答复等了那么久，你等我穿比基尼等几个月，应该不算太长吧。”

“你想陪我过生日，不用这么拐弯抹角。”江亦涵把爱心比基尼放回了架子上，拿起旁边一件印着猫咪图案的连体泳衣翻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像是在跟泳衣说话，但语气里的了然和笃定是藏不住的。

“所以你答应了——把生日这天预留给我。”宇文朔的语气里有一种计划得逞的、微微上扬的尾音，像一只终于把飞盘叼回来的狗，尾巴摇得欢快但努力保持表情镇定。

“你想得太长远了。”江亦涵的手指在猫咪泳衣的面料上停了一下。

宇文朔沉下脸。不是那种暴怒的沉下脸——他永远不会用暴怒面对她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安静的失落。他原本靠在货架上，身体微微前倾，听到这话之后慢慢站直了，像是被人从背后轻轻拉了一下衣领。他沉默了片刻，把浴袍的腰带系紧了一点，然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难道你只想和我一夜情——不想长远的事情？”

江亦涵的手指停在猫咪泳衣的衣架上，没有动

她知道他问的不是“长远的事情”这五个字，他问的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以后。她有过吗？她在浴缸里泡着的时候想过，在飞机上看着他睡着的侧脸时想过，但她每一次想完之后都会在心里跟自己说“再看看”“再等等”“再说吧”。

她把猫咪泳衣从架子上拿下来，搭在手臂上，侧头看他：“我已经签在你的公司了——这不是很长远吗？合同期好几年呢。”

“那是你的工作时间，不是你的私人时间。”宇文朔说。

江亦涵从衣架上拿起一副泳镜和泳帽，放在手臂上那件猫咪泳衣上面，像是在拿一些能拖延时间的东西。

她知道绕不过去了，于是转过身面对他，靠在背后的货架上，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歪头：“噢——你想怎么样？让我完全属于你。”

“不。我希望我能完全属于你。”宇文朔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前走了半步。不是逼近，是靠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缩短到了半臂，江亦涵能闻到他身上还没散的泳池水味，还有清晨阳光晒在浴袍棉质面料上的干净气息，

“分享你的喜怒哀乐，我也把我的所有事情告诉你。不是‘你是我的’，是‘我是你的’。”

“要负责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很沉重。”江亦涵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猫咪泳衣。那只猫印在泳衣的左下角，小小的，眯着眼，看起来很懒。她想——做一只猫多好，不用做任何决定。

“没关系。”宇文朔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回到了让她觉得安全的程度。他把双手重新插回浴袍口袋里，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平稳和温和，“我等你能接受我的一天。慢慢等——不着急。”

江亦涵低头看其他泳衣。带花朵的，带猫咪的，带热带棕榈叶印花的。宇文朔站在她旁边，很有耐心地看着，也不催促。最后江亦涵挑了个猫咪的，拿着泳镜泳帽去买单。收银员扫条形码的时候，她回头看了宇文朔一眼——他站在泳衣区外面等她，双手插在浴袍口袋里，姿态随意而放松，正在看旁边货架上的一排沙滩拖鞋。阳光从商店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道暖光。她忽然想，也许和一个人分享喜怒哀乐，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沉重。

这件猫咪泳衣下午就刚好用上了。因为宇文朔的朋友顾枫还有东方炟来了。两人来三亚参加婚礼当伴郎，婚礼已经结束，顺带来度假，就住在同一个酒店隔壁一栋三个卧室的别墅。管家来送下午茶的时候顺便带了话，说隔壁栋的两位先生打算开个泳池烧烤派对，问两位要不要参加，他们会带很多食材过来——刚空运到的海鲜，还有一箱白葡萄酒。

“我们一起去？但要是你不想，我会和他们说。”宇文朔把水果拼盘往江亦涵那边推了推，语气里依旧是那种把所有选择权都交给她的温和。

“可以啊。我一个人待着也没有意思——又不是来三亚闭关修炼的。”江亦涵把一颗草莓塞进嘴里。

她心想买了不用也是浪费。况且，和宇文朔的朋友一起烧烤聊天，总比两个人单独在别墅里大眼瞪小眼来得自在。

她在心里打了个小算盘，觉得这个安排有利于控制两个人之间的擦枪走火，于是愉快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