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涵看了他一眼,表情写满了“你在开玩笑吗”:“你不是不知道我是体力废柴吧。你是想看我被球打吗。”
“你主要负责玩得开心。球飞过来的时候躲一下就行——躲不开也没关系,我会帮你接。”宇文朔说道。
江亦涵:“这还可以。”
一汪巨大的泳池水被阳光晒得温热,池面在微风中泛着细碎的波纹。
东方炟和顾枫已经在水里等着了,两个人都脱了上衣,露出完全不输专业运动员的身材。东方炟的胸肌和肱二头肌的围度惊人,皮肤是晒过很多次阳光之后沉淀下来的蜜色。
顾枫和他相反——皮肤白皙得几乎透光,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五官精致得像是被某位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一笔一笔描出来的,但脱掉衣服之后肌肉也很夸张,腹肌的线条清晰利落,不是健身网红那种过分充血的大块,而是一种更优雅的、更内敛的精壮,白皮配上深色泳裤,站在泳池里,像一尊被不小心放进水里的古典雕塑。
宇文朔也脱了上衣下水。他站在泳池里和东方炟说话,水刚好漫到他的腰际,阳光在他肩胛骨和肱二头肌上镀了一层金棕色的光泽。
江亦涵趴在池边一个充气浮床上,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滴溜溜地转。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泳池对面是三个完全不同类型的男人
宇文朔是沉稳有力的蜜色,顾枫是清冷精致的白皙,东方炟是豪放不羁的古铜。
阳光在水面上跳跃,水波把他们的倒影揉碎了又拼起来。她看得很认真,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满足的微笑,像一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正在欣赏窗外树枝上停着的几只羽毛漂亮的鸟。
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各有各的帅法——她在心里默默地给每个人都打了个分,然后发现自己的目光在宇文朔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于是默默地把他的分数又往上加了一点。
宇文朔站在泳池里,隔着半个池子的距离,看着她趴在浮床上,目光在自己和东方炟、顾枫之间来回流转。
他觉得心口有一团火正在往上蹿——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她看别人的眼神太专注了,专注到他明知道那只是欣赏不是心动,还是忍不住想把她的目光拽回来。他稍稍往旁边移了一点,借着去拿池边饮料的动作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把身体浸入凉快的池水里,片刻地冷静一下。
江亦涵从浮床上滑下来,游到他旁边。她的猫咪泳衣在阳光下白得发亮,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水珠从她的睫毛上滚下来。
她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做什么——躲我?”
宇文朔转过身来,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心贴在自己发热的脸颊上。
他的皮肤是烫的,被她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他微微闭了一下眼,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碰到了一捧凉水。
然后他睁开眼,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语气里有一丝被压抑了很久的、沙哑的无奈:“你又不让我碰你。”吹拂在他肩膀上的灼热呼吸,已经让他心头被撩起了火。
她趴在浮床上看别人的时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肩上,水珠从锁骨窝里滚下去——她自己大概完全不知道这些画面对他来说有多大的杀伤力。
江亦涵弯起手掌,从池水里掬起一捧水,笑着泼到他脸上。水流从他额头淌下来,沿着眉骨和鼻梁的弧度滑落,打湿了他的睫毛,滴在他的嘴唇上。“给你降温。”
可是细软的水流,对他而言,就像缠绵的吻。不痛不痒,反而像是调情。
水珠在她指尖和池水的双重作用下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清凉的触感,但对他滚烫的皮肤来说,那根本不是降温,是在已经烧得很旺的火上又浇了一勺油。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还搭在自己脸颊上,指腹微凉,掌心柔软——然后她又泼了一捧水过来,这次还带着笑,笑声清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宇文朔终于忍不住了。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把她两只手都握在自己掌心里,不让她再泼水:“别闹。”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你想做什么?”江亦涵被他握住了双手,也不挣扎,只是仰头看他。
“我心里在想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宇文朔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心跳声大到他自己都能听见,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被水泡得更加粉红的嘴唇、白皙皮肤上那层细密的水珠——他想要更多。
江亦涵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又点了点他的鼻子,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明知道答案还要问的笑:“我不知道。”
“要我在这里说出来吗?”宇文朔说。他渴望被她占有,被她亲吻,听她对自己说那些情意悱恻的、微甜的情话。渴望她主动靠近他,而不是他一步一步地追。
渴望有一天,她会像今天看顾枫那样,用那种欣赏的眼神看自己——只不过不是欣赏艺术品,而是看一个人,一个她愿意去爱去负责的人。
江亦涵眼睛里带着警告,压低了声音对他说:“你两个朋友耳聪目明,别乱说话。”东方炟正靠在泳池对岸的池沿上,假装在喝啤酒,实际上目光一直在往这边飘,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在看戏”。顾枫虽然背对着他们,但那颗绑着长发的脑袋微微侧了一下,显然耳朵在工作。
“我知道。”宇文朔当然知道。他只是想让她知道
“我离你远点好了。”江亦涵松开他的额头,往后退了半步。
“你要做什么——和他们搭讪吗?”宇文朔往前跟了半步。
“你想哪里去了,我就是聊聊天。跟你的朋友认识一下,总不能一整个下午都只跟你说话。”江亦涵转过身,准备往泳池对面走。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一直盯着他们身材看。”宇文朔的声音从她身后飘过来。
江亦涵转过身,双手叉腰,猫咪泳衣上的猫随着她的动作皱了一下。
她理直气壮,语气坦荡到几乎嚣张:“你们男人健身,不就是为了给别人看——嗯?”
宇文朔被她这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他本来想带着江亦涵到朋友面前秀恩爱,让东方炟知道他的偶像已经名花有主,让顾枫知道这个女人是他追了很久才追到手的。
没想到被反将一军——江亦涵似乎爱好广泛,她对美的欣赏是不分对象的,男人的肌肉在她眼里和在博物馆里看雕塑没什么区别,好看就是好看,她不会因为身边站着一个宇文朔就放弃欣赏其他美的东西。
而宇文朔只能站在泳池里,看着她理直气壮地承认自己确实看了别人的身材,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太阳已经西斜,海风从海岸线那边吹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清凉。宇文朔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她商量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今晚吃饭的时候——你可以假装我的女朋友吗。”
“这个装不出来。”江亦涵回答得很快。
“我不求你真的喜欢我。”宇文朔说。
“啊?”江亦涵眨了眨眼。
“就像电视剧里,你演出来的那种感觉。让我知道,被你喜欢是什么感觉。”他说完这段话,自己先沉默了。
江亦涵挑眉:“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你那两个朋友一个比一个精。”
“好不好。”宇文朔垂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亦涵看着他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好。”
玩着泳池排球,太阳已经完全沉到了海平面以下,天空从橙红过渡到深蓝,泳池边的地灯自动亮了起来,在水面上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光晕。
几个人玩得饥肠辘辘,准备鸣金收兵。再玩也没什么意思——论体力智谋,他们谁也比不过宇文朔。
哪怕宇文朔带着江亦涵这么一个挂件吉祥物,都能妥妥取胜。
她在场上的主要作用是在浮床上漂着,偶尔球飞过来了就击打一下,宇文朔就会从池子另一头飞速游过来,一掌把球扣回对面。东方炟被他扣了好几个球,灌了好几口池水,终于举手投降。
江亦涵抓了抓头发。海边的风吹拂了一整个下午,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现在头发打了结,卷在肩头显得有些乱。她怕着凉,裹着一条大浴巾,赤着脚站在池边。
宇文朔拿起她放在躺椅上的拖鞋,半跪在地上,握住她的脚踝,把拖鞋一只一只套在她脚上。她的脚趾有点凉,他的掌心是温热的,握着她的脚踝的时候,手指在她踝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接过她手里浴巾,顺手把她搂进怀里,用浴巾在她后背上轻轻按了按,吸掉没擦干的水珠。
“借用一下浴室。”宇文朔对东方炟说,声音恢复了正常社交的平稳,只是搂着江亦涵的手臂没有松开。
“一直往左走——客卧里面那间,毛巾在架子上,洗发水在右手边。”东方炟指了指别墅的方向。
到了浴室门口,宇文朔才松开手。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手指恋恋不舍地在她腰间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收回来,退后一步,声音放得很轻:“我在外面等你。”
江亦涵关上门,打开花洒。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刷掉了一下午的池水、防晒霜和海风留在皮肤上的咸味。
她把头发洗了两遍,又抹了护发素,然后站在蒸汽里发了一会儿呆。她穿上自己带来的那条红色吊带裙,有女人味的绯红。细细的吊带挂在肩头,领口开得恰到好处,腰线收得很紧,裙摆在膝盖上方微微散开。
面料是真丝的,贴在皮肤上凉凉的,走动的时候裙摆会轻轻荡起来。她把头发吹到半干,让它自然地披在肩上,用手指轻轻拨了两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把手。
宇文朔原本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沉思,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他抬起头,然后整个人愣住了,眼神直直地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开,刚才在泳池里道歉时那种低落的、恳求的表情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不加掩饰的的惊艳。
红色裙子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头发半干微湿地搭在肩头,唇釉还没补,但嘴唇因为刚刚洗完澡而泛着自然的红润。她站在浴室门口,被走廊暖黄色的壁灯从身后照着,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暖光包裹住了。
“到你了。”江亦涵把毛巾搭在手臂上,微微侧头看他。
“我现在不想你走出去了。”宇文朔站直了身体。
“别说傻话。”江亦涵把毛巾塞到他手里。
晚饭设在别墅的户外餐厅,一张长方形的柚木餐桌,头顶是一盏用贝壳串成的吊灯,海风吹过来的时候,贝壳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桌上摆着下午没烤完的海鲜——被管家用更专业的方式做成了几道精致的热菜——外加一道泰式冬阴功汤、一盘清炒时蔬和一大份海鲜菠萝饭。白葡萄酒已经冰好了
“所以你们两个住一起了。”东方炟切开一块烤龙虾,抬起眼看向宇文朔,语气是陈述句。
“是的。”宇文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进度神速。我们都不知道你恋爱了。”顾枫夹了一筷子蔬菜。
“快半年了。”宇文朔放下酒杯,看了江亦涵一眼。
“所以确定公开了?”顾枫问。
“现在先在朋友里面小范围。她没有公开的打算,今天跟你们说,因为你们是我的朋友。”
“恭喜。”顾枫举杯。
“你也会有这么一天。”宇文朔与他碰杯。
东方炟也举杯,把白葡萄酒在杯子里晃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个过来人的感慨,虽然江亦涵不太确定他算哪门子的过来人:“好好享受恋爱的感觉。时间会过得特别快——前三个月是甜的,后面就开始磨了。不过你们应该不会磨太久,毕竟他追你追了半年,该磨的棱角早就磨平了。”
宇文朔低头,嘴唇轻轻落在江亦涵的额头上。她的刘海已经被海风吹干了,额头微凉,他的嘴唇温热,停留了两秒,然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