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手还握着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在桌上十指相扣。他用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后抬起眼看向在座的两位朋友,嘴角带着一个很淡但很稳的微笑,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调侃,但眼底的满足是藏不住的:“你看大家都在祝福我们。”
“怎么不说话?”宇文朔低头看她,目光温柔,声音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关切。
江亦涵靠在宇文朔的肩膀上,嘴角挂着微笑:“被幸福得晕过去了。”
东方炟正好喝了一口酒,听到这句话猛地呛了一下,差点把嘴里的白葡萄酒喷出来,赶紧抓起餐巾捂住嘴,肩膀因为忍笑而微微发抖。
他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拿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里充满了发现了宝藏的惊喜:“你说话很幽默。”
江亦涵的手机忽然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提示来自三人小群。霍得友发的:「今晚我在抖音直播!准备邀请安宸一起连线!你快来围观!安老师难得答应!错过再等一年!」
下面连发了三个“快来”的表情包。安宸随后回了一条,语气依旧温和平淡,但带着一丝无奈:「被他缠了一下午,实在拒绝不了。有空就上线看看。」
江亦涵在群里回:「必须大力支持。几点开始?我这边信号一般,但可以试试。」
宇文朔坐在她旁边,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她的手机屏幕。他看到了那个群名“吃喝玩乐一条龙”,看到了霍得友的头像,看到了安宸的名字。他的筷子停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然后他放下筷子,用一种很轻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语气说:“不许去。”
“讨厌啦——管我这么严。”江亦涵还在打字。
宇文朔还真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管着江亦涵。他不能干涉她的社交,那是她的自由
他看着她手指翻飞地在群里打字,嘴角的那个笑容是给那两个人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找到了一个在他看来非常正当、无懈可击的理由:“你忘了?媒体经常会乱写。上线露面,万一被录屏,明天热搜标题绯闻再添实锤’。你不想这样吧。”
“我有小号。谁会知道我小号啊,只有你和陈默知道。”江亦涵说。
宇文朔无话可反驳,但脸很黑。他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再夹菜,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东方炟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调侃宇文朔的机会,放下酒杯,朝江亦涵眨眨眼,声音响亮而欢快:“夫纲不振。宇文朔你以前跟我们吃饭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整个酒局就你最冷静,现在呢?小号都不让人家用。”
顾枫也开了金口。他靠在椅背上,长发垂在肩侧,手里端着一杯白葡萄酒,看向江亦涵,声音依旧是那种低缓的、舒服的音色。他没有理会东方炟的调侃,而是认真地看着江亦涵说:“你的歌唱得很好。怪不得有人喜欢你。”
“我和他们只是朋友——只是某些人吃醋。”江亦涵被这么认真夸唱歌,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东方炟拍了拍宇文朔的肩膀:“得放手就放手。总得给女生交际的时间,你不能连朋友的场都不让她捧。”
“我不想看他们两个人的新闻。不想再看到她和别人被写成一对。”宇文朔说。他这句话说得很快,语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孩子气的执拗。
“那你要小心噢。男帅女美,这么有CP感,说不定同人视频已经出现了。现在的剪刀手快得很,路透图出来第二天就有混剪了——我昨天在B站搜你那个电视剧,剪得还挺好,配的bgm就是你的歌。”东方炟拿起手机晃了晃。
“欸——你对我新的剧这么快就知道了?”江亦涵转过头看东方炟。
“我有加你的微博超话。里面有人爆料很多探班图——有一张是你在竹林里吊威亚的,虽然糊,但是构图真好。张万平布置的布景,真是很衬托人。”东方炟的语气完全是一个资深粉丝的骄傲。
“对吧对吧——不过导演叫张万年。你叫错他名字,会被记仇,一个字都不能错。”江亦涵纠正。
“哈哈哈——我是圈外人,路人,可以胡说八道。他不知道我是谁,骂不到我头上。”东方炟大笑。
“你可真是懂。”
喝了几杯酒,东方炟的脸颊微微泛红。他把酒杯放在桌上,身体前倾,用那种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语气问江亦涵:“你是怎么和宇文朔认识的?他给我们讲了个故事——说第一次在公司见到你,你正在茶水间对着咖啡机发脾气,他路过帮你按了个按钮,你就觉得他很帅。然后他就每天假装路过茶水间,就为了多看你一眼。在楼道里偶遇,在地下车库偶遇,——这个故事我觉得是编的。”
“是吗?不过我不想知道。我还是保留我自己的版本比较好。”江亦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要是你还没考虑好——不如考虑考虑我。我还是单身。我可以直接搬到上海。”东方炟把手放在胸口,对江亦涵眨了眨眼。
“你喝多了。”宇文朔放下筷子,抬起眼看向东方炟。
“你才喝多了。我怀疑你用不正当的手段胁迫我偶像——她刚出道,什么都不懂,就被你骗到手了。”东方炟用手指指着宇文朔,手肘撑在桌上。
“这倒没有。”江亦涵放下酒杯,用公筷夹了一块烤鱼放到宇文朔碗里,然后继续夹下一块放到自己碗里,“我们反对暴力。不管是物理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宇文朔的脸色好了一点。他看着碗里那块江亦涵夹给他的烤鱼,鱼肉烤得恰到好处,表面是金黄色的焦痕,撒了海盐和黑胡椒。
他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然后端起酒杯,仰头把剩下的小半杯白葡萄酒一口喝完。酒精让他的眼神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里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醉意:“如果是暴力——那应该是单方面被冷暴力。她不回我消息的时候,我就是在被冷暴力。”
几个人现在都看出来了。宇文朔借着酒劲在吐槽——不是真的抱怨,是那种“反正大家都知道了我就不装了”的破罐子破摔。
这句话等于亲口承认——他还没完全追到手。
东方炟和顾枫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枫放下酒杯,用那种知心大哥哥的温和口吻说:“谈恋爱要谈久一点。不要急着确定关系,不要急着说永远。相处得越久,以后回想起来,能回味的东西就越多。”
“我也这么觉得。短时间能相处到什么呢?”江亦涵很认同。
“如果谈崩了,以后也是美好的回忆。如果最后在一起了,就可以做一辈子的回忆。”顾枫轻轻笑了一下。
“一辈子听起来很远呀。谈崩了会美好吗?”江亦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陷入了沉思。她还没想过那么远。
“你看起来想得很多。”
“啊——我只是随便想想。想着想着就想远了。”
“那你对我朋友什么想法呢。真心话大冒险——三秒钟回答。”顾枫用手背轻轻推了推酒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东方炟也跟着起哄,放下刀叉,坐直了身体,双手撑在桌沿上,眼睛里闪着看好戏的光芒:“不说真心话的话——现在要跳到泳池里面。”
江亦涵看了宇文朔一眼。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右手还端着酒杯,但手指已经在杯沿上僵住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着她,目光和她的碰上之后,他没有催她,也没有躲开。
她起身。椅子往后推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的身体移动。她慢慢走向宇文朔,红色裙摆在夜风中轻轻荡起,海风吹乱了她半干的头发,她把碎发别到耳后,赤脚踩在柚木地板上,脚踝纤细而白皙。
宇文朔的呼吸放慢了。他看到江亦涵向自己走来,看到她裙摆摇曳的幅度,看到她别头发时露出的耳垂。他的手指在酒杯上松开,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点,嘴唇微微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然而她却唇角一勾,和他擦肩而过。
她没有停下脚步。走过他的座位,走过餐桌的尽头,走过泳池边那排亮着暖光的地灯,然后纵身一跃,红色裙摆在夜风中短暂地绽放了一下,像一朵被风吹起的海棠花瓣。她跳到了水里面,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碎成无数颗闪烁的银珠。
红裙被池水淹没,真丝的面料在水中散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她浮出水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笑着往泳池中央游了两下,然后转过身来,朝岸上的人挥手。
“哈哈——好刺激!”
东方炟大力鼓掌,从椅子上站起来,清脆的掌声在别墅庭院里回荡:“干得漂亮!
”顾枫也放下酒杯,轻轻拍了几下手,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欣赏的微笑。
宇文朔坐在座位上。所有人的笑闹声和掌声都像是隔着一层水——模糊的、遥远的声音。
他端起酒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于是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仰头喝完。然后他把酒杯放在桌上,发出轻轻一声响。他脸上的表情被餐桌上方那盏贝壳吊灯的暖光遮去了大半,只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的弧度暴露了他的情绪。
“你们别再闹了。”他说。
“好了好了——不笑了。我错了,不该出馊主意。”东方炟把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宇文朔站起来,走向泳池。他在池边蹲下来,朝水里的江亦涵伸出手。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克制,但尾音还是往上飘了一点,多了一层说不出是心疼还是无奈的柔软:“晚上水里凉。三亚虽然不冷,但晚上的风还是凉的——你头发都湿透了。上来吧,别感冒了。”
江亦涵朝他游了两步,但没有去接他的手。她站在池水里,抬头看着他蹲在池边的样子——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肩膀上勾了一道银边
她抬起手,水珠从她的指尖滑落,滴在池面上,发出极轻微的声响:“那你手递给我。再过来一点。”
宇文朔把手往前伸了一点。
江亦涵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她的手指冰凉,他的掌心是烫的——然后她没有借力上岸,而是猛地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往前一拉。
宇文朔失去重心,身体前倾,被她拽进了泳池里。水花炸开,他整个人连同他的衬衫、他的西裤、他来不及脱下的手表一起沉入了微凉的池水里。他从水里站起来,池水刚好没过他的胸口,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前,衬衫像一块抹布一样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背和胸腹的轮廓。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样子极其狼狈——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因为水的凉意而微微发白。
“好玩吗。”江亦涵站在他面前,水刚好漫过她的腰,红色裙子在水下轻轻飘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白皙的肩头。她笑着看他,仰着头,水珠从她的下巴滚落,滴在锁骨上。
皎洁月光下,江亦涵往前迈了一步,手指穿过他湿透的发丝,把他往下拉,然后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嘴唇。
不是蜻蜓点水。不是脸红心跳地碰一下就缩回去。是认真地、专注地、闭上眼睛吻了十几秒。她的嘴唇是凉的,沾着池水微微的氯味和一点点海风咸味;
他的嘴唇是热的,带着白葡萄酒残留的果香。他们站在齐腰深的泳池里,月光把他们笼罩在银白色的光晕中,这个吻结束的时候,她的手从他发间滑下来,轻轻搭在他的后颈上,鼻尖还抵着他的鼻尖。
然后她微微退开一点,看着他那双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眼睛,轻轻吐出一个字——“笨蛋。”
她抱着他的肩膀,把头靠在他湿透的胸口上。他的心跳隔着湿衬衫的面料传到她的耳膜上,又快又重。
宇文朔今天所有的暗火都全部消失了。在商店里她不肯正面回应时的失落,在浮床上她盯着顾枫看时他心里泛起的酸意,在酒桌上她从他身边走过跳进泳池时他握着空酒杯的沉默,所有这一切,都被这个吻一笔勾销了。
他紧紧搂着她,手臂环在她腰间,把脸埋进她湿漉漉的头发里,声音沙哑得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就喜欢一直捉弄我。你知道我之前多难过吗。”
“那现在够不够?”江亦涵的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画着圈。
“不够。你还有未来很多日子要补偿我。”宇文朔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别得寸进尺啊。”江亦涵笑着想推开他,但他的手牢牢地箍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宇文朔把她打横抱起。她从水里被抱起来的那一刻,红色裙摆带起一串水珠,在月光下像散落的宝石。
他的衬衫贴在她身上,他缓慢地走向浅水区,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水从他身上哗哗地往下淌。
他把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哑而温柔,像是怕吵醒一个正在醒来的梦:“但你就算这么对我——我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