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朔自己也戴了一个。江亦涵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这东西与其说是遮脸，不如说是增添某种不可言说的氛围。
然后他牵着她走进了那片光怪陆离的世界。霓虹灯管在天花板上交织出迷幻的图案，低音炮的节奏震得地板微微发颤，空气里弥漫着酒精、香水和水烟混合的气味。人群在舞池里随着音乐律动，投影灯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流动的光。江亦涵一踏进去就觉得体内的某个开关被打开了，不是放纵的开关，是放松的开关。横店的宫墙和威亚的勒痕都离她很远很远，这里只有音乐和酒精和宇文朔牵着她手心的温度。
宇文朔全程贴着她。是真的贴,在拥挤的舞池里用自己的身体给她筑了一堵人墙。他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腰侧，不箍紧，但把她圈在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
她随着音乐节奏晃着身体，他也跟着晃，但动作明显心不在焉。因为他的眼睛一直在扫视周围。那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从吧台那边挤过来，目光在跳舞的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江亦涵身上。其中一个喝得有点上头的被同伴怂恿着往前迈了一步，想搭话。宇文朔微微侧身，把她挡住，垂眼看了那年轻人一眼。他没说话，但那凶狠一眼已经足够让对方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讪讪地退回同伴堆里。
被质问的时候，宇文朔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她的男朋友。
江亦涵端着一杯马天尼，在宇文朔怀里随着音乐轻轻晃。吧台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在她露出的半边脸上，面具遮住了眉眼但遮不住她嘴角的弧度。她晃了晃杯子里剩下的半杯酒，仰头看他
低音炮的震动从地板传到脚底，再从小腿传到脊椎，整个人像是被音乐泡透了。
声音被音乐盖住了大半，他只能低下头把耳朵凑到她唇边听她说：“你满意了？”
宇文朔低头，鼻尖轻轻碰着她的。昏暗光线下她嘴唇上残留的马天尼泛着湿润的光泽。
音乐震耳欲聋，但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她耳朵里：“不满意。我不喜欢别人看你。”这话说得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宣读一项私人法律。
江亦涵今天出门本来就有去酒吧的打算，哪怕不飙车也想去。所以她打扮得很火辣，MiuMiu的细吊带，紧身牛仔裤，配了一双带细闪的高跟凉鞋。吊带是黑色的，细细的两根带子挂在锁骨上，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牛仔裤是紧身款，把腿部线条勾勒得利落而漂亮。再加上她在娱乐圈浸了这段时间之后，身上多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对镜头的捕捉感。她知道光从哪里来，知道自己哪个角度好看，知道自己回眸的时候头发甩起来的弧度最漂亮。
耳坠是一对流苏的银色长蛇，搭配她的气质，就像神秘的美杜莎。
哪怕她只是站在吧台旁边等一杯酒，随意地转个头，也是一道让许多人心脏砰砰跳的风景。
她又喝了一点点酒，然后把酒杯举到宇文朔嘴边。酒杯边缘沾着她唇釉的淡淡印记，她仰头看他，语气理直气壮，像是在吩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这酒不好喝，你喝完。”
宇文朔低头看了看杯沿上她留下的那抹唇釉印，又抬眼看了看她。“都是假酒。”
他仰头一口喝完，皱着眉咽下去。假酒倒不至于，就是用的基酒品质低，和他平时喝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但他还是喝完了，遵照她的吩咐。
“真乖。”江亦涵说。她看着宇文朔被劣质基酒呛得微微皱眉的样子，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她知道他在外面是什么样子，会议室里高管们大气不敢出，晚宴上所有人都看他的脸色。
但他在她面前被她塞了一杯难喝的酒，皱着眉喝完，然后被她摸着下巴说真乖。这种反差让她觉得有趣极了。
宇文朔抓住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指。不过也只是亲吻而已，他的嘴唇在她指节流连，然后松开。
江亦涵挑眉，抬手捏住他英俊的鼻子，力道不重，但停留了好几秒，以作警告，警告他别在这种地方乱来，也警告他别以为喝完一杯假酒就能邀功。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走到吧台边，招来酒保，把酒单上所有特色鸡尾酒通通点了一遍。这个酒吧据说是全三亚第一，她就不信没有好喝的。酒保是个扎着马尾的混血小哥，被她的架势震了一下，然后笑着开始调酒。
宇文朔松了松领口，解开最上面那颗扣子，那颗扣子从舞池里开始就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他靠在吧台上，侧身在她耳边说话，声音被音乐压得很低，几乎是咬着耳朵说的：“这次难喝也别再让我喝了。”
“为什么？”江亦涵转头看他。
宇文朔搂着她的腰，手指轻轻搭在她腰侧最细的那处弧度上。他能感觉到吊带边缘下面她皮肤的温热，能闻到她发间洗发水和鸡尾酒混合的香气。他的呼吸在她耳后停留了片刻，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语气里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沙哑的坦诚：“怕对你犯罪，你又生气。”
江亦涵转过身来。她背靠着吧台，仰头看他，手指慢慢抬起来，沿着他的下颌线滑到喉结，食指指尖抵着那粒凸起轻轻刮了一下，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品。音乐声震耳欲聋，但她的声音却很低很轻，每一个字都稳稳地穿过嘈杂的低音炮落在他耳朵里：“你就没有自制力吗？”
“谁对着你自制得了。”宇文朔说，声音低哑到了极限。
她的手指还按在他喉结上，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指腹下又快又重地跳动着。
她笑了，然后她把手指从他喉结上移开，转过身去接酒保递来的第一杯新调好的特色鸡尾酒，端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颜色是渐变的粉橙，杯沿抹了一圈海盐。她抿了一小口，然后转身把杯子递到宇文朔唇边：“这个好喝。尝尝。”
不是命令，是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