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涵在录《误闯天家》片头曲《醉花阴》的第二周,同时这部剧也拍到了尾声。通告单上的戏份一天比一天少。
张万年已经开始拍最后的几场重头戏,陈浈的终极打戏、男主女主的诀别重逢,以及霍得友在御书房里的最后一场逼宫戏。
安宸是德高望重男三号,故事线收束得干净利落。杀青那天霍得友在群里发了张照片:安宸穿着戏服站在片场中间,手里捧着一束道具组给的鲜花,表情依旧是那种云淡风轻的微笑,霍得友配文是「安老师杀青快乐,我们组的精神支柱今天正式下线」。
而现在,安宸不仅回到了上海,还把一起杀青的霍得友打包捎了过来。霍得友的杀青戏比安宸早了几天,他在御书房那场戏里把皇帝演到了最后一刻,从意气风发的年轻王爷一路演到被逼宫时仍然稳坐龙椅的中年帝王,杀青那天他在群里发了一长串语音,每一段都带着几分戏里戏外交织的感慨。现在横店的戏全部拍完,准备跟着安宸到上海,说是要“感受一下南方冬天的魔法攻击”。
回到上海的前一天,两个人就约了江亦涵。消息是安宸发的,措辞一如既往地温和克制:“我们回来了,有空的话聚一下。”霍得友在旁边抢过手机加了一句:“记得给我办访客登记,我要去参观你的新大楼,顺便宰你一顿饭。”
天圆音乐的新大楼已经装修好了。
这栋楼的前身是一家外资广告公司的亚太总部,被寰球收购之后重新改造了一遍,从外立面到内部装修都换了血。大堂的挑高足有六米,墙面是哑光灰的大理石,前台后面挂着一块巨大的LED屏,循环播放着天圆音乐旗下的艺人MV和宣传片,江亦涵的《末班车》出现频率最高。
许多人都能看到她站在海边的那个镜头,头发被风吹起来,背后是黄昏的天际线,以及豪华的交响乐队。整个空间的设计语言很统一,简洁、克制、有质感,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而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贵。
安宸和霍得友到的时候,江亦涵还在录音棚里没出来。前台已经接到了通知,给霍得友发了访客卡片,挂在胸前的那种,带磁吸,刷一下就能进电梯和各个楼层的门禁。霍得友把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对着上面“访客B-12”的字样叹了口气。“我好歹也算半个艺人吧,给个B-12,感觉像是来修空调的。”
安宸说:“你来入职就不用刷卡,刷脸就行。”
“啧啧啧,为了一张卡,我还不至于卖身。”霍得友说。
两个人没有急着去休息区坐着,而是在内部里慢慢地转了一圈。
除了他们之外,进出这栋楼的年轻人很多,有些是已经签了约的练习生,三三两两地背着包从电梯里出来,身上带着练功服和汗水的混合气息;有些是来面试的模特,身高腿长,穿着一水儿的黑色紧身裤和白色宽松T恤,走路带风。男团女团都在组建中,青春靓丽的面孔在大厅里穿梭来去,像一条流动的、鲜活的河。
但没有人对安宸和霍得友犯花痴。一方面是因为这栋楼里的人每天都浸泡在好看的人中间,阈值已经被抬得很高了,刚签的那批男模,平均身高一米八八,腹肌都能当搓衣板用,安宸和霍得友虽然也是实打实的大帅哥,但在这种环境里就像把两条蓝鳍金枪鱼扔进了一整个鱼群,好看归好看,不值得大惊小怪。另一方面是公司的规定,艺人见到艺人,点头致意可以,围观拍照不行,这是入职培训第一天就写在手册里的。
公司自己内部就有咖啡厅,开在公共区域的东侧,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来,把白色的桌椅照得发亮。咖啡师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年轻人,据说之前在淮海路一家网红咖啡馆做主理人,被挖过来的。
菜单上除了常规的意式咖啡,还有特调的冷萃和手冲,价格对员工有补贴,一杯澳白只要十块。咖啡厅旁边就是休息区,摆着几张宽大的沙发和两个大屏电视,电视下面连着Switch,手柄就放在茶几上的收纳盒里,谁想玩随时可以拿。
霍得友坐在沙发上,拿起一只红色的Joy-Con手柄掂了掂,“这个比在外面等好多了。上次我在横店等一个采访,把我塞在一个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里,唯一能喝的东西是饮水机里的开水。”
安宸在咖啡吧台那边点了一杯热美式,端回来放在茶几上,没喝,先让它晾着。“比这里条件好的没几家了。”
楼里设施一应俱全,专业录音棚、舞蹈排练厅、艺人休息室、会议室、健身房,甚至还有一个带吧台的屋顶露台。
霍得友把腿伸直,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说真的,我都有些心动”
江亦涵结束这天录制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五点了。她从录音棚里走出来,陈默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综艺节目流程表,边走边翻,嘴里还在不停地说话。
“下周三的综艺,你作为嘉宾出场,不是常驻,所以不用准备太多。但是有一个环节是现场清唱,导演组的意思是可以唱一小段新歌,三十秒左右,当作预热……”他说到这里,抬头看见安宸站在走廊尽头,就停下了。
陈默把流程表往胳膊底下一夹,走过去,和安宸抱了一下。那个拥抱很短,但很实在,是那种肩膀撞肩膀、手掌在对方后背上拍两下的兄弟式拥抱,带着成年男性之间不善于表达但确实存在的亲昵。安宸也回拍了他两下,两个人分开之后互相打量了一眼,像是在用眼神交换近况简报。
霍得友站在旁边,一身藏蓝色的休闲西装,袖口微微卷起来,露出晒成小麦色的手腕。他脖子上挂着访客卡片,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他们,酸溜溜地开口:“真是兄弟情深。来吧绯闻对象,我们也抱一个。”
江亦涵嘻嘻哈哈地张开手臂,朝他走过去。
两个人在距离彼此还有半米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然后开始隔空拥抱。江亦涵的左手往左上方虚虚地环了一下,右手往右下方虚虚地揽了一下,像在空气中画了一个人形的轮廓。霍得友配合着她的动作,也张开双臂在空气里左抱一下右抱一下,两个人中间隔着半条走廊的宽度,手臂完全没有碰到对方的身体,但动作的幅度和节奏都默契得像是排练过。
最后霍得友收回手臂,对着江亦涵飞了一个吻,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嘴唇上碰了一下,然后朝她的方向一甩。“你懂我。”
陈默站在安宸旁边,看完这整套表演,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夹在胳膊底下的流程表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电子烟,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来的时候,他说了两个字。
“神经。”
安宸在旁边温和地笑了一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的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伪装用的黑框平光镜,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刚杀青的男主角,倒像是某个大学里带研究生的年轻导师。“他们比我们都小一点,一个刚杀青,一个刚录完歌,精力没处发泄。。”
“你就是太纵容这些小的。”陈默咬着电子烟的烟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认定但懒得追究的事实。
“我只是前辈,不是经纪人。”安宸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不想管事的坦荡。
陈默看了他一眼,把电子烟从嘴里拿下来,吐出一口更长的烟雾。“算了,就你这老好人的脾气,也管不住别人。”
安宸推了推眼镜,没有反驳,只是微微耸了一下肩。他说的是真话,安宸在圈子里出了名的脾气好,工作人员的评价是“合作过的最好伺候的艺人”
“怎么样,”安宸换了个话题,“今晚一起吃饭?”
陈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他腕间那只宇舶的表盘在走廊的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枚被翻动的硬币反射出的光斑。“不巧了,今晚公司有饭局。”
作为高管,应酬占据了陈默至少三分之一的人生。不是他想去,是有些饭局你必须在场,投资方的酒会、平台方的答谢宴、行业内部的闭门交流会,每一场都是一张无形的名片,人到场了就等于盖章了。安宸理解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那行,改天找你。”
“就明天吧。”陈默说,把电子烟收进口袋,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一些,“我正好找你聊聊新的电影。”
安宸很意外。他的眉毛在眼镜框后面微微挑起来,那个弧度和他在银幕上表演惊讶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是真的。“你什么时候跨界当影视经纪人了?”
“我自己争取的。”陈默说,语气平淡,“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也省得公司给我塞新的人。”
这句话说得语焉不详,像是在遮掩什么,又像是在暗示什么。安宸看着他,等了一秒,确认他不打算继续展开,就没有再追问。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的人都懂得一个道理:有些话,别人不想说清楚的时候,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告诉你。
“行,明天说。”安宸点了点头。
江亦涵和霍得友的隔空拥抱表演已经结束了,两个人站在走廊边上,看着陈默和安宸对话,等他们说完。霍得友把双手插回口袋里,下巴朝那两个人扬了扬,用一种点评的语气说道:“你们看他们两个,才是业界精英。”
他说得没错。陈默和安宸站在一起的时候,画面是很有冲击力的。两个男人都是型男,但风格截然不同。陈默的成熟是冷的,像一把精密仪器,利落的短发,手腕上的宇舶,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毫厘。安宸的成熟是暖的,像一件挂在衣架上熨烫妥帖的羊绒大衣,微微含笑的嘴角,每一个角度都让人想靠近。
“等我老了也这样。我现在已经开始健身了,保持核心力量,核心力量好的男人老了才有这种气场。”霍得友双手抱在胸前,以一种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遍陈默和安宸。
江亦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先把头发换个颜色再说这种大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