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叔还说,他大概十二三岁时,就随父兄到前线去了。
平时长袍广袖穿多了,还真让人以为他是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孱弱不堪的公子哥,忘了他的出身。
见他坐在床边,一双如幽潭般深邃的笑眼盈盈地看她,夏绮低声道:“该歇息了。”
她本是提醒他到里侧去,可他只点头道:“时辰确实不早了。”
夏绮见他不动,又看他,却见他拍了拍身边的床褥,示意她先坐下。
大红的茵褥上,以金线绣着成双对的鸳鸯,光亮平整,再无他物。也是,她是二婚,用不上喜帕。
夏绮只好坐在床边,幸好这张拔步床够大,她还能坐得离他远一些。
只是,她刚坐稳,一股温热带香的呼吸扑到她脸侧。她没有转头,视线平直,望着金色圆柄灯台上灼灼燃烧的喜烛,但她知道,那人在看她。
“任景云,那天,你在园子里阻拦我,当时说的话,你还记得吧。”夏绮平静道。
“还是说,轻诺寡信是你的一贯作风。”
“我没有食言。”
夏绮只觉肩头一沉,他竟然倚靠在她肩上,随着说话而呼出的气息,尽数扑洒在她颈侧。
“你不要听信外面那些人胡言乱语。”他又多说了句。
“那做表面夫妻的话,还当不当真。”夏绮忍着颈间的微痒,又问。
“唯独这句,我不想当真。”他低笑着说完,亲了下她的下颌。
夏绮实在忍不住,往旁边移了下,和他拉开距离,再看向他的目光中,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一丝嫌恶。
任景云当然看出她对自己的不喜,不知想到什么,笑着说:“你等一下。”
他跳下床,到墙边的书格旁看了看,拿起一个巴掌大的缎面锦盒,重新坐回床边。
“幸好我带过来了,”他把锦盒递给夏绮,“你打开看看。”
夏绮盯着附在锦盒上的褐色缎面,以及用银线绣的梅花,冷淡地问:“这是什么。”
“看了就知道了。”他还是那副笑嘻嘻的语气。
夏绮见他坚持,依言打开锦盒。盒里放了约十枚信封,摆放十分整齐,但信封上除了日期,什么字迹都没有。
“从最早的开始看。”
夏绮心里不满,但还是打开五年前的信封,开始阅读。
创伤痊愈……耳聪目明……肺气充沛……肾气充盛,宗筋得养,形色如常,怒大坚热……
夏绮心里一突,又快速翻看了其他信封,全是这样大同小异的诊断,无非是证明信中所提之人,身康体健,无任何病症。
“这下你放心了吧。”任景云见她一脸疑惑,笑道。
“抱歉,这些是什么。”夏绮问。
“太医院每年两次,给我的诊断,从我回皇城后,就开始了。”任景云好心给她解释,“每次就诊完毕,我都会把诊书收好,标上日期。你再看看,信的最后,是不是还有张太医的落款。”
夏绮看着信纸末尾太医龙蛇飞动的笔迹,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合着他是要向她证明,他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毛病?可传言不是说,他不举?还是说,张太医被他收买了,净说好话?
“难为你行动放纵之余,还能保持如此健旺。”
任景云笑了起来,他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嘲讽,但还是觍着脸问:“那你我可以做实在夫妻了吗……”
夏绮不想理他,直说:“不可。任景云,快三更了,我要睡觉。”
“好,”任景云轻叹一声,又道,“那我能不能抱抱你?”话里听起来有几分遗憾和可怜。
夏绮没有多想,以为只是个寻常的拥抱,就点了点头。
然而下一刻,她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任景云抱在身前。他一手揽着她的肩头,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就这么抱着她,盘坐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