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沾着瓷碗边缘微凉的霉味,林寂握着门把,指腹缓缓发力,将木门往回带。门轴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吱呀,她猛地顿住动作,屏住呼吸等了三秒,确认楼道深处没有传来异动,才继续慢动作般合上门缝,直到锁舌轻轻卡入卡槽。
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她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缓了缓,胸腔里的心跳慢慢落回原处。一楼这户人家的景象还在脑子里转——没有唇印的碗沿、涂黑的镜子、床上凹陷的人形痕迹,像一张无声的网,把这片区域的诡异缠得密不透风。妹妹的便签纸被她贴身放在内袋里,纸边的干涸血迹隔着布料蹭着心口,提醒她不能停。
抬眼望向通往楼上的楼梯口,昏黄的天光从楼道破损的窗户斜切进来,在积灰的台阶上投出明暗交错的长条。林寂攥紧背包肩带,指节微微用力,调整了一下站姿,准备逐层往上搜寻妹妹的痕迹。
刚迈出半步,视线余光扫过最下方几级台阶,她的脚步猛地收住。
台阶上零散摆着十几个空易拉罐,铝制的罐身蒙着薄灰,却依旧能看出摆放的规律——每级台阶放两到三个,恰好卡在常人落脚的位置,间距窄得离谱,稍不注意脚尖就会碰到罐身。不是风吹落的,也不是随意丢弃的,罐身周围没有滚动过的灰痕,灰尘均匀覆盖在顶部,显然是有人刻意摆在这里的。
声响陷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有人不想让上楼的人顺利前行,或者说,有人故意在这里布置死局——只要有人踢翻罐子,清脆的碰撞声就会引来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她缓缓俯下身,尽量放低重心,视线与台阶齐平。最下面的一个易拉罐罐身有些变形,侧面印着半个模糊的指印,指腹的位置泛着极淡的灰,和楼门口血手印旁的残痕一模一样。林寂的呼吸顿了顿,没有伸手去碰,只是顺着罐子的排列往上看——陷阱一路延伸,直到二楼转角的阴影里,还能隐约看到铝皮反射的冷光。
直起身时,她的手背不小心蹭到了旁边的楼梯扶手。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掌心里蹭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痕迹。她转头看去,锈迹斑斑的钢管扶手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指印,有的是完整的五指轮廓,有的只剩几道指甲刮过的划痕,新旧交叠,密密麻麻一路向上延伸,像有无数人曾在这里紧紧攥过扶手,带着恐惧或是绝望。
指印的边缘大多泛着淡灰色的粉末,蹭在指尖,带着一种干燥的沙砾感。
林寂的指尖顿在一道细小的指印上。那指印很小,比她的手指还窄一圈,像是十四五岁女孩子留下的。指痕很深,指甲几乎嵌进了金属表层,像是攥着扶手时用了全身的力气。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不受控制地摩挲了一下那道痕迹——妹妹的手也这么大,她紧张的时候,也会把指甲掐进硬物里。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台阶上的易拉罐。不能碰响任何一个。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反复敲打着,她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沉到脚底,先抬起右脚,用硅胶鞋底的前脚掌试探着踩向第一级台阶的空隙处。
橡胶材质压上积灰的水泥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稳住重心,再慢慢抬起左脚,动作慢得像帧速放慢的影像,连脚踝转动的幅度都控制到最小。楼道里静得可怕,她能听见自己血液流过耳膜的嗡嗡声,能听见衣料摩擦背包带的细碎声响,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生怕气流稍重,就会惊动脚边的罐子。
就在左脚即将完全落稳的瞬间,楼道深处传来一声细碎的声响。
很轻,很细,像指甲缓慢刮过粗糙的水泥墙面,带着滞涩的摩擦感,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