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墙刻痕在昏光里层层叠叠,像无数张沉默的嘴,对着屋内的人吐着冰冷的规则。
林寂指尖抵在桌沿,硅胶材质的微凉透过布料传过来,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刻下的每一个字。发声即死,唯音是从,七楼有进无回。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沉沉压在心上,却半点没动摇她往上去的念头。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老人。对方正垂着眼,指尖摩挲着硅胶杯沿,指节凸起的骨节在光线下泛着青白。脖颈处的淡灰色纹路藏在衣领阴影里,只露出末端几缕细弱的痕迹,像扎根在皮肤里的藤蔓。
林寂深吸一口极轻的气,指尖探进外套内袋。
动作放得很慢,指腹先碰到内袋的布料,再慢慢伸进去,夹住照片的边缘。塑料封膜的触感光滑,她捏稳了,才缓缓往外抽。手臂移动的幅度压到最小,衣料摩擦的声响细得像蚊蚋,刚冒出来就被周围的隔音棉吞了干净。
这是她随身带的唯一一张妹妹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三中的校服,站在梧桐树下笑,眉眼弯弯,发梢别着一枚小小的月亮发夹。林寂把照片平放在掌心,指尖轻轻推了推,让照片顺着桌面滑到老人面前。
硅胶桌面摩擦力很弱,照片悄无声息地滑过去,停在老人的水杯旁。
老人的视线从杯沿抬起来,落在照片上。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只是垂着眼眸,定定地看了几秒。昏黄的天光从窗缝漏进来,刚好落在照片上,女孩的笑脸在光里格外鲜活,和这栋死寂的楼格格不入。
林寂看着他的表情,指尖在桌下轻轻蜷起。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在自己的手心慢慢写字,动作很轻,笔画却清晰。
——见过吗?
她写得很慢,确保老人能看清手势。写完,她抬眼看向对方,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老人终于伸出手。
枯瘦的手指悬在照片上方顿了半秒,才轻轻捏起照片的边角。他的指腹覆在塑料封膜上,指甲缝里的深灰色尘垢蹭过边缘,留下一道极淡的印子。他捏着照片,慢慢举到眼前,凑近了些,目光扫过女孩的脸,又扫过她校服上的校徽。
林寂清晰地看见,老人的指尖,轻轻抖了一下。
幅度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像被风吹得颤了颤。可他捏着照片的指节,却微微收紧了些,指腹的老茧蹭过封膜,发出细不可闻的摩擦声。深陷的眼窝里,原本锐利警惕的眼神,忽然晃了晃,像被投了石子的水面,漾开一点极淡的波澜。
是想起了谁吗?
林寂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心里微微一动。墙上的旧报纸,桌上的两套餐具,合影里的半大孩子——这个女孩的年纪,刚好和他失踪的女儿差不多大。
几秒后,老人缓缓摇了摇头。
动作很慢,却很坚决,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里的波澜已经收了回去,重新变回刚才那个警惕疏离的幸存者。他把照片放回桌面,指尖往林寂的方向推了半寸。
没见过。
林寂的心往下沉了沉,却并不意外。如果妹妹真的只在七楼活动,老人常年待在三楼,没见过也正常。
可下一秒,老人抬起了手。
他伸出食指,笔直地往上指了指。指尖对着天花板的方向,指节绷得很直,一下,又一下,重复了两次。
七楼。
林寂的呼吸顿了半拍。
他知道七楼有她要找的东西?还是说,所有往楼上去的人,目标都是七楼?
没等她细想,老人的手又动了。
他收回食指,横着划过自己的脖颈,拇指微微翘起,是标准的抹脖子手势。动作很慢,力道却重,指尖划过皮肤时,连带脖颈上的淡灰色纹路都跟着动了动,像一道灰色的刀痕,划在咽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