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轻轻泛起一点涩意,很快又压了下去。她对着老人点了点头,指尖收紧,把鞋套攥在了手里。没有道谢的话,在这片连呼吸都要克制的地方,“谢谢”两个字太轻,也太奢侈。一个点头,一个眼神,就够了。
老人见她收下,没再多做表示,转身走到窗边,指尖掀开一点隔音棉的边角,往外看了一眼。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深刻的皱纹里嵌着细碎的晨光,脖颈上的淡灰色纹路在光线下清晰了些,像扎根在皮肤里的藤蔓。
他回过头,又指了指楼上,摇了摇头。
——白天也不能大意。
做完这个手势,他便走回里屋,身影重新融进了阴影里。屋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晨光慢慢挪动,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林寂坐在地上,把硅胶鞋套放在膝头,指尖反复摩挲着鞋口的针脚。
柔软的硅胶贴着掌心,像一点微弱的暖意。她知道,这双鞋套不只是一件装备,是老人十年生存里攒下的一点生机,现在分了一半给她。
她抬眼望向楼梯口的方向。
晨光漫过台阶,照亮了最下面几级,易拉罐的铝皮反射着微弱的光。往上的台阶依旧沉在阴影里,像一张沉默的嘴,等着人踏进去。
七楼还在更高的地方,妹妹的踪迹还在前面等着。雷雨还没来,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但至少,她已经有了走上去的底气。
林寂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
她走到门边,背靠着门板缓了缓,然后弯腰,把硅胶鞋套套在了自己的鞋子外面。尺寸刚好,鞋底软而有韧性,踩在地上几乎感觉不到硬度。她试着走了两步,脚步落在水泥地上,连摩擦声都微不可闻。
果然是绝佳的静音装备。
她停下脚步,站在晨光里,看向满墙的刻痕。那些深浅不一的字迹在天光下格外清晰,像无数前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发声即死。
七楼莫入。
等雷雨。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等雷雨”那三个字,石屑蹭在指腹,涩涩的。
快了。云层已经压了两天,雷雨,就快来了。
窗外的天又亮了些,晨雾顺着窗缝漫进来一点,带着潮湿的雨气。
林寂站在屋里,穿着那双旧硅胶鞋套,脊背挺得很直。
夜的寒意还没完全退去,可晨光已经落下来了。她知道,下一场雷雨落下的时候,就是她往七楼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