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周若珩抱得更紧了,“我抱着你,不冷,不冷。”
“我,我……”纪行舟的呼吸越来越急,胸膛剧烈起伏,跟周若珩发病的时候一样,“我好累,真的好累……”
“我知道,我知道。”周若珩拼命点头,用尽全身力气按住纪行舟,可他还是挣扎得厉害。
“你不知道。”纪行舟摇头,拼命摇头,“你不知道每天醒过来是什么感觉……你不知道想高兴点有多难……你不知道有多努力……要拼尽全部力气才能不去想,不被噩梦惊醒……”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越来越没有逻辑。
“可是没有用,还是在拖着你,你要掉下来了……你放弃吧……周若珩,你放弃我吧……”
他用拳头捶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一朝发泄。
周若珩抓住他的手,用尽全力嘶吼,“纪行舟!”
纪行舟愣住,看着他。
他看着周若珩颤抖的手,在拼命拉住他,竭尽所能地制止他发疯。于是那层纪行舟用了不知道多久才撑起来的壳,轰然碎裂。
他蜷在周若珩怀里,身体弓成小小一团,哭声凄厉得不像人类发出的。
像是被人开膛破肚,整个被撕开。
“我撑不下去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发出来,“周若珩,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周若珩抱着他,什么都没说,他说不出来。
心脏传来的闷痛正从胸口蔓延,顺着左臂往下走,辐射面积越来越大。
可他早就顾不上了,这个人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为什么能变成如今这样。自以为问心无愧,其实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
纪行舟接住一颗晶莹饱满的水珠。
他又开始挣扎,试图从周若珩怀里钻出一颗头。
他在哭,周若珩在哭。
这个认知迅速制住纪行舟四处奔逸的大脑,所有庞杂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在难过,因为自己,让他很难过。
周若珩并不知道自己在哭,他有什么资格流泪呢。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碎了,碎得不像样,他不知道怎么才把他拼回去。
“好小舟,好小舟……”
他说不出别的话,只是反反复复叫他的名字,像念经,像祈祷,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
纪行舟的哭声逐渐小下去,因为他要数清楚周若珩的心跳,哭得太狠就听不到了。
“我,我在哪儿……”
“在我这儿。”
“那我是谁……”
“你是小舟,是我的小舟。”
“小……舟……是谁?”
周若珩顿了一下,他把纪行舟从怀里捞出来一点,看着他。
纪行舟的脸湿透了,眼睛红得不像话,睫毛一绺一绺地粘在一起。看起来狼狈极了。
周若珩擦掉他脸上的泪,刚擦完,新的又流出来。
擦不干净,怎么都擦不干净,周若珩索性吻上去,接住即将掉下的珍珠。
纪行舟攥着周若珩的手忽然松了,愣在原地,他的眼里燃起新的火光,那是周若珩在的方向。
“小舟,”周若珩怕他听不清楚,讲得很慢,“是我爱的人。”
“是我这辈子,”周若珩喉咙动了一下,“只此一次的勇气。”
纪行舟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乱,衣服也很乱。
他想告诉他,没有用的,他不想让他白费力气,但他太累了,累得没法推开,也不想推开。
他重新缩回周若珩怀里,脸埋进胸口,仔细听着胸腔里杂乱无章的心跳。
那里很脆弱,不能让他受累。
“你心跳好快。”
“没有。”
“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骗人。”
周若珩没说话,纪行舟沉默了一会儿。
“你别有事。”纪行舟呢喃道:“我撑不住。”
“好。”周若珩将纪行舟的手放在心脏跳动的位置,“你在这,负责让它好好跳。”
庄园的灯还亮着。
楼下草坪上,烧烤架的余烬彻底灭了,只剩几点暗红的星,在黑夜里忽明忽灭。
烤肉的香气顺着打开的窗户飘进室内,那是生活的气息,是幸福的味道。
房间里的两个人抱在一起,像两只受伤的幼兽相互舔舐,在彼此怀里休憩。
不知过了多久,纪行舟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他睡着了,但周若珩没睡。
他只是抱着他,看着壁炉里的火光,将他抱在怀里,立着脑袋靠在自己身上,拍着他的背。
他哭得太厉害了,会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