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天。
她苏醒在冷清的别墅三楼,落地窗外景致依然。
不管母亲在院子里种植多少艳色花卉,她还是只能感受到灰暗。
每天起床她都想流泪。
为了忍住这种冲动,她下意识捞起枕边的手机像抓住救命稻草。
屏保亮起,董深巍跟喻铭的双人合照让她心头一软。
背景的文字写着:[世界是平静水面,你我互为倒影。]
抬头看卧室,每一面墙都挂满他们双人的物料。
这间屋子是她的勇气,她的呼吸,她每天醒来不至于即刻被痛苦淹没的唯一原因。
手机里很多同担发来消息,问她出发没有。
其实她觉得今天状态不是太好,但毕竟是偶像团的世纪合体,她得去。
她躺在床上,用董深巍几年前发的一首歌唤醒自己,等待情绪缓慢流过。
《飞》。
是他自己作词作曲的歌,旋律积极轻松。
每一句词她都记得牢固,小声跟唱着,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董深巍飞起来。
同担陆续发了一张张截图给她。
是借相机的费用,她在大粉群里承诺过借“大炮”的费用她来报销。
她今年二十三岁,在超话里已经有差不多八年。
粉丝圈里的人都知道她,叫她柚子。
柚子出手阔绰,为人爽快,她在国外读完大学就蹲在家里全职追星。
只有最亲近的几个同担知道柚子的真实情况,她躯体化反应严重,很长时间里除了躺在床上落泪之外什么都不做了,在单调绝望的日子里,荧幕里青春气息满满,各有故事的喻铭跟董深巍吸引了她的注意。柚子没有朋友,她羡慕屏幕那边的少年真挚长久的友谊,也在同担的剖析下着迷于他们恨海情天,心有隔阂却不离不弃的隐秘状态。柚子不错过董深巍跟喻铭成长的每一个细节,她为喻铭坠马担惊受怕,又为听说董深巍接触新的经纪团队可能就快熬出头感到欣慰得意。
柚子的人生故事是跟这两个少年一起书写的。
她在英国孤单懦弱宅在公寓里自暴自弃的时候,喻铭站在盛宴中举起最佳新人奖。
她面对一桌中餐外卖却食之无味想家又不愿意回家的时候,董深巍在综艺里逗得人捧腹大笑。
柚子的包上挂满他们的小卡、玩偶,脖子上戴着他们的同款项链,衣柜里摆着他们同款包包,护照夹里收藏着这些年飞往各地看他们的来回机票,还有不顾黄牛票多昂贵买入手的见面机会,她的手机相册里都是他们的照片,要不就是跟同担一起去见他们时拍下的幸福合照。
柚子有时翻着那些照片,看着自己的笑脸,会很恍惚,她从没见自己这么开心过。
这些年她好转很多,偶尔甚至有精神坐在书桌上认认真真写下点文字。
柚子给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两个陌生人写信。
她说,世界对我来说算不上平静水面,但感谢你们成为我人生的倒影。
柚子觉得自己的人生黯淡又陈旧,她借着他们的光,才有勇气抵达那么多未知的远方。
她会永远记得喻铭跟董深巍还是练习生时在舞室里熬过的夜,在狗仔的镜头里,又远又小,像素再低,少年的倔强却足以穿透屏幕,把一股他们自己都没有预想过的力量传递给他们这辈子都没有真正认识过的她。
当然,还有她,她,她,和她。
柚子想,也许有一天他们都忘记曾经的苦乐,可她却会永远替他们记得。
记得比她自己的一切重要细碎的事都要深,都要牢。
/
柚子坐上车,阴雨连绵,后座大包小包放着她的设备,各类镜头还有提前做好的物料。
同担:[出发了吗?]
柚子:[嗯,半小时。]
同担:[我还有十分钟就到了,在门口这个面包店等你。]
同担:[图片。]
同担:[蛋糕看起来很好吃,我买一个给你?]
柚子甜蜜笑了下,只有在去见他们的时候,才有这么温暖的事情发生。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先被社交平台上的一则急讯拦截。
柚子感觉好像整个人再一次被推入冰窟,透心的冰凉。
手机落在车后座的脚垫上,咚地一声。
/
婚礼现场,严子宽在镜子前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
今天是他的大日子,但他满脑想的却不是新娘,而是满场的媒体。
所有记者一大清早就就位,调试设备。
他看得出来,大家都在等待这场世纪盛会,大家都一样期待故事的走向。
早年间最红的少年团体,物是人非后,再见面会是什么样子?
更别提这团体内还有如今正当头的顶流和一线明星。
崔铉本来就在现场帮忙,而且也不是媒体关注的重点,严子宽盯着门的方向,不知道下一个进来的是谁。他猜是董深巍,喻铭跟汪梧成较着劲,来不来都难说,就算来,也不会选在媒体这么多的时候,一是怕被说抢了新郎风头,二也是不想免费被作为谈资,给这些八卦媒体一个机会探问最近发生在他们之间的竞争。
比如,那个房屋设计综艺,又比如黄导那部电影。
沈颐清、李仪范,还有程紫清。
问都问不完。
忽然门开,人群顿时骚动起来,都不可置信喊着,喻铭,喻铭先来。
闪光灯不断。
他穿简单的衬衫跟西装裤,表情早已不是前一晚在沈颐清门前略带哀求妥协的那模样,这个人一旦站在人群中央,面对镜头,就从容又骄傲,多年的偶像训练已经把他驯化成一个轻而易举就能讨好镜头的人,不论拍什么类型的广告喻铭永远是他们五个人里最出彩的那一个。严子宽呆滞看着喻铭颔首走过无数镜头,他对于镜头的熟悉对严子宽来说几乎是一种骄纵,他这么随意轻松,可镜头通通围着他走,严子宽准备的发型、姿态、语调,在这个顶流明星面前顿时失色。即使是他的婚礼,他也做不了焦点。即使喻铭已经在穿着打扮上有意退了一步,他还是没法变成万众瞩目的那个人。
而那个人,喻铭,他为什么这么早来?
严子宽切换成多年老友相见的俗气表情,迎上前:“来了。”
“新婚快乐。”
喻铭的眼睛还是很真挚,没有严子宽期待看见的浑浊,弄得他突然很不爽。
“没想到你到这么早。”
“你结婚是大日子。”
寒暄还未完成,门又开,汪梧成提着一幅夸张的字画入场,笑容肆意。
又是一阵闪光灯,一面照他,一面照喻铭跟新郎。
严子宽在心里暗讽,汪梧成是把这场婚礼当自己的展示会了。
当年薇姐为他们立人设,严子宽是个性创作人,崔铉是混血舞担,喻铭是温柔绅士,董深巍是阳光大哥,汪梧成的是文艺小男孩。可是崔铉的舞蹈跳得却没有喻铭跟董深巍好,所以舞担的称号没有顶多久就被群嘲,其余人则带着恰当的人设路越走越宽,汪梧成其实一点也不文艺,私下他就爱打游戏,也不跟队里其他人打,性格倒是淡淡的,没有攻击性。
自从薇姐立了这人设,汪梧成就找了老师开始练毛笔字,最开始歪歪扭扭,发的图片引得赞叹一片,可都是找人代笔,后来越练越好,居然也变成自己的真本事。严子宽看着那字画,潇潇洒洒四个字,天地皆宽。
喻铭立在一旁没说话,他来得早的理由很简单,不想跟他再争高低。
即使薇姐也说,让汪梧成先入场,他再进去,才不算输阵,他还是利落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