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不是秀场,更不是擂台。”
他固执的模样,跟很多年前问薇姐能不能花钱撤下骂黑粉的热搜一样。
经历了这么多事,喻铭还有一颗赤子之心,让薇姐在车内愣了好一会。
不知道算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他为什么没法明白,成为公众人物以后的每一刻都是现场直播,都是刀剑无情的厮杀场。
还有她昨天收到的那一沓照片,犹豫了一路,为什么还是没有对他说。
狗仔拍到喻铭站在沈颐清楼下,神色落寞,又拍到他们在屋内的一吻。
薇姐很想质问喻铭为什么没有一点职业素养,他难道不知道不拉窗帘就会被拍,难道不知道他不能跟异性举止亲密,难道不知道他要对多少人负责?
她花昂贵得惊人的价格买断这组合照,满心的愤怒再见到他后又不想开口。
因为她想起喻铭十几岁时跟她签合约的那天,她公事公办告诫少年,合约期间不能恋爱。
他很郑重点点头,懵懂得几乎不明白自己要给出什么。
她那时说,先认真做爱豆,转型后就会自由一点。
他很乖,依旧说,好。
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喻铭尽职尽责,每一次的成就都超乎她的想象。
当然,每一步的辛苦跟代价也超乎她的想象。
他宝贝得不得了,甚至不愿意让出镜vlog的宠物狗二筒被毒死。
他全年无休,面对高压高关注度,失眠越来越严重。
行业内玩票的粗制滥造不断折磨逼疯他的完美主义。
每周、每月、每年,他的名字都挂在热搜上。
喻铭全部的生活被全方位讨论,他都没有吐过一次苦水。
就像他小时候练地板动作一样,把握不好分寸撞得头破血流都不吭声。
喻铭坠马后,她去看他,男人坐在床边,表情没什么波澜。
略带苦闷坦白:“我觉得我很像一个猎物。”
薇姐削苹果的动作停下,喻铭故作轻松地笑。
“那么多眼光,那么多摄像头,都潜伏着。”
喻铭道:“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他看向带他走向这个华丽世界的薇姐,好像可以透过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当年的自己。
“最初我还觉得自己是个猎人来着。”
他晃悠脑袋,接过薇姐递给他的苹果,寂静里是牙齿咬断果实的清脆声。
薇姐却觉得心酸,觉得被折断的是曾经眼前练舞最有悟性,眼睛亮亮的小孩。
很多人觉得喻铭这样的偶像一定拥有特别多。
他们有钱,有爱,出门走vip通道,开豪车,年少有为到令人嫉妒。
可是在薇姐看来,喻铭丢失的东西也一样多。
以他这样直接的个性,跟沈颐清纠葛了这么久已经算是为难。
也许世界在某种程度来说,是绝对公平的。
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被深深限制着,而你总是很难得到最想拥有的那样东西。
她不知道喻铭的代价是什么。
如果只是那一笔昂贵的费用,她甘愿替他付了。
可在这暗流涌动的圈子里呆久了,薇姐直觉这代价一定还远未开始。
作为一个合格的经纪人,她现在的沉默是正确的吗?
每个人都不容易,她凭什么不忍心?
/
喻铭盯着手表,暗忖那小子怎么还没来。
他发过几条微信催董深巍,劝了他半天,结果自己耍脾气不来,说得过去吗?
都没回复。
昨日跟沈颐清一问道别后,他干脆睡在董深巍家。
不知道董深巍去了哪里,屋里东西都摆整洁,封在纸箱里。
喻铭对尘螨敏感,打了几个喷嚏,最后戴着口罩躺床上。
Y:[你多久没回家了?]
Y:[都是尘。]
Y:[婚礼,我答应了啊。]
Y:[那家伙都找到沈颐清家门口。]
......
Y:[半天不回复,干嘛呢。]
后来喻铭就睡着了。
严子宽愈发焦急,现场媒体也偃旗息鼓没了劲头,本来是想看喻铭、汪梧成争斗,谁知道最后来的居然是快过气的董深巍,不知道架子怎么这么大,大家还想吃饭呢。
喻铭手机终于弹出一条讯息,他兴高采烈查看。
薇姐:[出来。]
薇姐:[快。]
他疑惑往角落走,想了想,觉得是不是他跟沈颐清的事情暴露。
现场的媒体闲着无聊,眼神都盯在他身上,走也走不动。
喻铭略忐忑回拨过去,突然一个记者大哥扛着相机蹿出来围住他,闪光灯毫不讲理变换着。
他不适蹙眉:“不好意思,你能不能——”
一时间,氛围变得诡异起来。
记者们的眼睛从手机上抬起,有的加入记者大哥,也开始疯狂拍图,有的则是愣在原地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喻铭。
他觉得不好,一定是事情暴露,不知道沈颐清怎么样。
喻铭下意识躲开,边疯狂打薇姐电话,边往外跑。
媒体队列里突然一只手拉住他:“你是要去现场吗?刚刚是不是经纪人打电话通知你。”
喻铭一脸懵,他甩开记者的手,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几乎如石像般凝固在原地。
“作为董深巍多年的圈内好友,你知道他坠楼的真正原因吗?”
他觉得自己灵魂的一片极速抽离,久久说不出一句话,看着媒体的闪光灯在眼前连成一片。